凌晨三點，大臺山指揮部裡還亮著燈，黃顯聲披著軍大衣，站在那張巨大的滿洲地圖前，手裡的炭筆懸在瀋陽位置上方，己經懸了很久。
“司令，您該歇會兒了。”熊飛走進來，“這都第三天了，您每天就睡兩個時辰。”
黃顯聲問：“各支隊今天的情況報上來沒有？”
“剛彙總完。”熊飛把粥放在桌上，翻開記錄本，
“遼北支隊金山好部，在鐵嶺以西十里處，當著一隊日軍巡邏隊的面，扒掉了兩百米鐵軌，鬼子追出來，他們就往山裡跑，鬼子追到山腳就不敢追了。”
“遼南支隊程鐵刀部，昨夜在營口碼頭燒了三座倉庫，都是鬼子囤積的棉花和布匹，火光照亮了半個港區，鬼子海軍陸戰隊出動，但程鐵刀的人早就坐船撤到海上去了。”
“遼西支隊老北風部，在鞍山炸斷了煤礦的主通風井，五百多礦工趁亂逃散，鬼子組織搶修，老北風又派人去炸了運煤的鐵路橋，現在鞍山煤礦完全停產。”
“遼東支隊鄧鐵梅部最狠，”熊飛頓了頓，“他們化裝成偽軍，混進了蘇家屯火車站，把站裡兩輛準備發車的軍列給點了。等鬼子發現時，整列車廂都在燒，彈藥殉爆，炸塌了半個站臺。”
黃顯聲聽完，臉上沒有喜色，反而皺起眉頭：“鄧鐵梅這麼幹，會不會太過了？”
“鄧支隊長電報裡說，是下面一個大隊長擅自行動，他正在處理。”熊飛說，“不過效果確實好，現在瀋陽城裡都在傳，說抗日聯軍要打火車站，下一步就要攻城。”
“擅作主張。”黃顯聲搖搖頭，“傳令給鄧鐵梅，下不為例，咱們這次是佯動，不是真打，把鬼子嚇回城裡就行了，別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是。”熊飛記錄，“另外，開原張作舟營長來電，說三營趙宇智想帶部隊南下，配合佯動，問您是否批准。”
黃顯聲走到桌邊，想了想：“告訴張作舟，西營的任務是休整，哪兒都不許去，三營可以動，但只能在開原周邊二十里內活動，不許靠近瀋陽。”
“明白。”熊飛猶豫了一下，“司令，咱們這麼大動靜，鬼子會不會真的調重兵來圍剿？”
“會。但不是現在。天寒地凍，大雪封山，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開不進來。等他們從國內調兵，再運到東北，至少得一個月後，那時候咱們該做的事，己經做完了。”
熊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黃顯聲也不多解釋，重新走回地圖前，炭筆終於落下，在瀋陽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虛線圓圈。
“傳令各支隊，從明天開始，進入第二階段。”
遼北靠山屯。
金山好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遠處雪地上那行新鮮的腳印。腳印很深，是軍用皮靴踩出來的，從西邊來，往東邊去，一行十二個人。
“小鬼子摸到咱們眼皮子底下了？”他低聲對身邊的劉二狗說。
劉二狗現在是第一大隊長，手下管著五百多人。他貓著腰湊過來：“支隊長，要不要我帶人去追？”
“追啥？”金山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讓他們看，讓他們回去報信，咱們人越多，動靜越大，鬼子越害怕。”
他轉身往屯裡走，劉二狗跟在後面：“可咱們這麼天天折騰，弟兄們有點，有點不知道該幹啥了。扒鐵軌、炸小橋、打冷槍，這些活兒幹多了，也沒見打死幾個鬼子。”
金山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二狗一眼：“二狗，你覺得打仗是幹啥？”
“殺鬼子啊。”劉二狗不假思索。
“對，也不對。”金山好繼續往前走，“殺鬼子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讓鬼子在東北待不下去。怎麼讓他們待不下去？讓他們睡不好覺，吃不安心，走路怕地雷，出門怕冷槍。”
他推開屯裡最大那間土房的房門，屋裡熱氣撲面而來，幾個大隊長都在，圍著一盆炭火，烤土豆吃。
“都來了？”金山好脫下棉帽，抖了抖上面的雪，“正好，說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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