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要真來招降，”他忽然問，“我該怎麼應對？”
“拖。”黃顯聲說，“不能答應太快，顯得假。要提條件，要高官厚祿，要武器裝備。鬼子越覺得您貪，就越相信您是真心投降。等物資到位，部隊整編完成，但還沒被調離防區時，就是動手的時機。”
“時機怎麼定？”
“咱們約定暗號。”黃顯聲說，“比如，如果電文裡出現‘藥材己備’西個字，就是動手訊號。您那邊，也設定一個回應暗號。”
馬占山停下腳步，看向黃顯聲：“這事如果成了，歷史會怎麼寫我？”
黃顯聲沉默片刻，緩緩說：“歷史可能會誤解您一段時間。但等真相大白，後人會明白，您是為了抗日，忍辱負重。”
“忍辱負重。”馬占山苦笑，“這西個字，比死還難。”
他走回炭火邊坐下，盯著即將熄滅的炭火。屋裡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在窗外呼嘯。
“黃司令，”他忽然說，“如果我答應，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這事，無論成與不成，無論我馬占山最後是死是活，是英雄還是漢奸。”他看著黃顯聲的眼睛，“你都要保證，東北抗日這面旗，不能倒。”
黃顯聲鄭重起身，敬了個軍禮：“我保證。”
馬占山也站起來，回了個禮。兩人對視，眼中都有千言萬語，但都沒說出口。
“那就這麼定了。”馬占山聲音沙啞，“鬼子如果來招降，我就陪他們演這出戲。但黃司令，你記住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洩露，我馬占山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明白。”
兩人重新坐下。炭火終於熄了，只剩一點餘燼，在黑暗中泛著微紅的光。
“還有，”馬占山說，“我‘投降’後，咱們的聯絡不能斷，但要更隱蔽。電臺頻率要改，密碼要換。你的人要派絕對可靠的，跟我單線聯絡。”
“李振標。”黃顯聲說，“只有他能勝任。”
馬占山點頭：“那個年輕人，不錯。眼神正，手底下有真功夫。”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熊飛在換崗。馬占山站起身：“我該走了。明天一早回海倫。”
黃顯聲也站起來：“馬將軍，保重。”
馬占山走到門口，手放在門閂上，忽然回頭：“黃司令，你說咱們這些人，最後能活下來幾個？”
黃顯聲沒有回答。
馬占山笑了，笑容苦澀：“算了，不問這個。打仗嘛，總是要死人的，只要死得值，就行。”
他推開門，寒風捲著雪沫湧進來。門外，李振標持槍肅立，看見馬占山，敬了個禮。
馬占山拍拍他的肩：“小夥子，好好保護黃司令。他是咱們東北抗日的腦子，不能有閃失。”
“是！”李振標大聲應道。
馬占山戴上狗皮帽，大步走進風雪中，衛隊跟上，很快消失在林間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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