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大和旅館。
這是一棟三層西式建築，白牆紅瓦，坐落在旅順港區一處僻靜的山坡上。從窗戶往外看，能看見港灣裡停泊的日本軍艦，灰色的艦體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二樓最大的套房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悶熱。
溥儀穿著綢緞長袍，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杯熱茶，但指尖還是涼的，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顯然沒睡好。
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關東軍高階參謀板垣徵西郎大佐，西十多歲，留著仁丹胡，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另一個是翻譯，戴眼鏡，文質彬彬。
“閣下，”板垣開口，“閣下移駕旅順後的起居，可還滿意？”
溥儀擠出一絲笑：“很好，很好，多謝貴軍關照。”
“那就好。”板垣點點頭，“今天我來，是代表本莊繁司令官，向閣下通報一些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說：“滿洲三千萬民眾，飽受戰亂之苦，亟需建立新秩序，實現王道樂土。關東軍經過慎重考慮，認為只有閣下，才有資格領導新國家。”
溥儀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些。
“新國家？”
“對。”板垣的聲音平靜，“國號‘滿洲國’，年號‘大同’，首都設在長春，我們將改名為‘新京’，閣下將出任國家元首，稱‘執政’。”
溥儀腦子裡嗡嗡響。
他想起半個月前，在天津靜園的那個晚上。日本人突然闖進來，說“天津不安全”，要“護送”他去旅順，他不想走，但看著那些穿軍裝的人，看著他們腰間的槍，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就是火車、輪船，最後到了這裡。
他清楚，這是軟禁，但這層窗戶紙，一首沒捅破，現在，捅破了。
“板垣先生，”溥儀放下茶杯，聲音發乾，“此事事關重大。我德薄能鮮，恐怕難當大任。況且，東北是中華領土，獨立建國，恐惹國際非議。”
“國際上的事，關東軍會處理。”板垣打斷他，“閣下只需要知道，這是滿洲民眾的意願，也是關東軍的決定。”
他身體前傾，盯著溥儀：“閣下，您難道不想恢復祖業嗎？難道願意一輩子寄人籬下？”
這句話戳中了溥儀心底最痛的地方。
祖業。
紫禁城，龍椅。
那些記憶像刀子，一下一下割他的心。
“我。”溥儀張了張嘴。
“閣下，”板垣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新國家的成立大典，初步定在三月上旬，在這之前，閣下需要簽署一些檔案，發表一些宣告，具體事宜，會有人來協助您。”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冰冷：“閣下請放心，關東軍會全力支援您，只要您配合，榮華富貴，世代尊榮，都是您的。”
溥儀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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