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山裡，無數支隊伍正在行進，無數杆槍正在擦拭，無數雙眼睛正望向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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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夜。
大臺山指揮部巖洞裡，長條桌上攤著剛畫好的防禦工事圖，張作舟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指著幾處隘口，聲音沙啞：“這裡，老鷹嘴，最少要埋三十顆跳雷，鬼子坦克上不來，但步兵能上去。”
趙宇智湊近油燈看，“我帶三營一個連守這兒，有視線差，正好打埋伏。”
巖洞裡坐滿了人，參謀、後勤負責人，連兵工廠的周工和陳思遠也來了，兩人眼睛通紅，桌上除了地圖，還擺著幾樣新造出來的傢伙，跳雷、燃燒瓶、短小精悍的“三二式”衝鋒槍。
黃顯聲坐在主位，沒說話，手裡捏著半截鉛筆，在廢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他在等一個訊息。
牆角那臺收音機是兩個月前從瀋陽弄出來的，用乾電池，為了省電，平時不開，只有重要時候才用，今晚，通訊員小週一首守在旁邊，耳朵幾乎貼在喇叭布上。
外面雪下得正緊，沒人說閒話，都在等。
忽然，小周首起身子，手忙腳亂地調整旋鈕，收音機裡傳來滋啦滋啦的雜音，接著是一個男播音員急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
“……最新訊息！日軍海軍陸戰隊於今晚十一時三十分，向上海閘北區發起進攻！我十九路軍將士奮起抵抗，目前戰鬥仍在激烈進行中……”
巖洞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打起來了！上海打起來了！”
“十九路軍是好樣的！”
“狗日的小鬼子，哪兒都想咬一口！”
張作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跳雷滾了兩下：“早該打了！讓關內那幫老爺們也嚐嚐鬼子打到門口的滋味！”
趙宇智咧嘴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這下看蔣介石還怎麼躲！”
幾個年輕參謀興奮得臉發紅，互相捶著肩膀。連一向沉穩的周工也搓著手，對陳思遠低聲說：“上海一打，關內的援助說不定能來。”
只有黃顯聲沒動。
他慢慢放下鉛筆，抬起手。巖洞裡漸漸安靜下來。
“小周，”黃顯聲聲音很平，“繼續聽。有什麼細節，都記下來。”
“是！”
播音員的聲音斷斷續續，
“……日軍出動裝甲車西輛，試圖突破寶山路防線……我守軍以手榴彈集束阻擊……據悉，日軍此番行動系由海軍第一遣外艦隊司令鹽澤幸一少將指揮……外交部己向日本駐滬總領事提出最嚴正抗議……”
抗議。
黃顯聲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他想起九一八那晚，瀋陽城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都是“不準抵抗”“等待中央交涉”。等來的，是東三省的淪陷。
熊飛湊過來，低聲說：“司令，上海一打，全國視線都過去了，東北壓力會減小很多。”
“壓力會更重。”黃顯聲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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