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二龍溝裡沒有月亮，只有雪地泛著一點慘白的光。
島田靠在大石頭後面，軍刀橫在膝上，周圍的兵沒人說話。
“還有多少人？”島田問，聲音幹得像砂紙磨。
一個參謀摸黑清點了一圈，回來時聲音發虛：“能動的不到八百，重傷一百多，輕傷沒法算。”
“彈藥？”
“步槍子彈人均不到二十發。機槍剩三條，子彈加起來不到五百，手榴彈三十來顆。”
島田沉默，三千八百人的聯隊，打了一天，剩這點家當。
“大佐，”今井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他躺在旁邊，腿上的傷簡單包紮過，“趁夜突圍吧。還有機會。”
“往哪突？”島田沒動，“溝口堵死了，峭壁爬不上去，除非……”
他頓了頓：“除非他們自己讓開路。”
今井不說話了，他知道那不可能。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人從溝兩頭慢慢壓過來，抗聯在收網。
“準備戰鬥。”島田站起來，軍刀杵地，“把能動的都叫起來，傷重的留顆手榴彈。”
命令傳下去，溝裡響起零零落落的應答聲，還活著的日本兵從藏身處爬出來，聚成幾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死氣。
“諸君，”島田站在人群前，聲音不高，但都聽得見，“皇軍沒有投降的先例，今夜，要麼衝出去，要麼死在這裡，沒有第三條路。”
沒人喊“板載”，只是默默檢查武器，把刺刀裝上，子彈壓進槍膛。
“第一隊，攻溝口。”島田用刀尖指方向，“第二隊，攻左側峭壁，第三隊，跟我打右側，記住，不要停，一首往前衝，衝出去一個是一個。”
隊伍分開了，三百多人往溝口摸，兩百多人往左邊崖腳蹭，島田帶著最後兩百多人，朝右邊一片看起來坡度稍緩的山坡移動。
他們不知道，每一步都在張作舟眼裡。
峭壁上方，抗聯陣地。
張作舟他趴在觀察口，藉著雪光往下看，望遠鏡裡，日軍的動向一清二楚。
“西營長，鬼子分三路了。”參謀低聲說。
“看見了。”張作舟放下望遠鏡，“告訴一連，溝口不用攔太狠。二連守左邊，三連守右邊。內衛三營繞到後頭，等鬼子全動了，堵屁股。”
“是。”
命令傳下去，陣地上響起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槍栓拉動，手榴彈蓋擰開。
溝口方向最先接火。
日軍第一隊摸到離溝口百來米時，突然加速衝鋒。三百多人嚎叫著往前衝，刺刀在暗夜裡泛著冷光。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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