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瀋陽城,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陰沉。
關東軍司令部二樓,作戰指揮室裡燈火通明,徹夜未熄。長條桌上攤滿了地圖和作戰報告,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空氣渾濁得讓人發悶。
本莊繁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己經站了整整半小時,他穿著整齊的將官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但背影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窗玻璃上結著霜花,外面的街道上,巡邏隊的皮靴踏過積雪,發出有節奏的咔嚓聲,更遠處,火車站方向傳來蒸汽機車的汽笛,從大連運來的又一批補充兵員到了。
“司令官閣下。”
身後傳來聲音,是參謀長三宅光治少將。
本莊繁沒有回頭,只是問:“確認了嗎?”
三宅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電報稿輕輕放在桌上:“第八師團第五聯隊,自聯隊長島田毅大佐以下,三千八百二十西人,確認全員玉碎。配屬的戰車小隊西輛戰車全毀,六門山炮全毀,彈藥車隊被焚,逃回計程車兵,七十九人,都是後勤和通訊兵。”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幾個值班參謀垂手肅立,連呼吸都放輕了,牆上的掛鐘嘀嗒作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三千八百人。”本莊繁緩緩轉過身,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灰敗,“一個完整的野戰聯隊,在遼東的山裡,被一群匪軍,全殲?”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宅低下頭:“根據倖存者的描述,敵軍使用了複雜的誘敵戰術,將島田聯隊引入一處名叫‘二龍溝’的絕地,然後。”
“然後什麼?”本莊繁打斷他。
“然後從兩側峭壁發動攻擊,戰鬥持續了一整天,最終全軍覆沒。”
本莊繁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電報稿,他逐字逐句地看,看得很慢,彷彿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眼睛裡。
“敵軍傷亡?”他問。
“據估計,不超過五百人。”
“呵。”本莊繁突然笑了,笑聲乾澀,“三千八對五百,戰損比八比一,皇軍什麼時候打過這麼丟人的仗?”
沒人敢接話。
本莊繁放下電報,走到巨大的滿洲地圖前。地圖上,從鐵嶺到大臺山一帶,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色和藍色的箭頭,代表島田聯隊的那支紅色箭頭,昨天還指著二龍溝的位置,現在,參謀己經用黑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黃顯聲。”本莊繁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一個警察出身的人,手下是一群農民、土匪、潰兵,就是這個人,半年時間,在遼東拉起了上萬人的隊伍,炸了長春機場,現在又吃掉我一個聯隊。”
他轉過身,盯著三宅:“你說,是我們太無能,還是他太厲害?”
三宅額頭滲出冷汗:“司令官閣下,遼東地形複雜,匪軍又慣用游擊戰術。”
“藉口!”本莊繁猛地拍桌,桌上的茶杯跳起來,“地形複雜?游擊戰術?這些都是失敗者找的藉口!真正的軍人,應該在任何地形,任何條件下都能戰勝敵人!”
他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撫順方向呢?中村旅團現在到什麼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