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半，執政府前廣場己經人山人海。
當然，大部分人都是被“請”來充場面的，人們穿著最好的衣服，手裡拿著小旗，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像一群木偶。
廣場中央搭起了臨時主席臺，鋪著紅地毯，擺著一排椅子，最中間那把椅子特別大，鋪著黃緞子，是給溥儀準備的。
臺子兩側，站著兩排儀仗隊。士兵穿著新發的軍裝，持槍肅立，但仔細看能發現，很多人的眼神是飄的。
李守信就站在儀仗隊後面，他今天穿的是偽滿“陸軍少將”的禮服，金穗子、綬帶，看起來很威風，但他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三天前，馮佔海的人悄悄見過他，那個人是他以前的同僚，在東北軍時一起喝過酒打過仗，那人說：“李團長，你還想不想當中國人？”
他當時沒回答，只是悶頭抽菸。
那人又說：“三月一日，我們有大行動，你那天要是按兵不動，或者乾脆反戈一擊，事成之後，你還是團長，部隊改編成抗日聯軍，既往不咎。”
他還是沒說話。
那人最後留下一句話：“李團長，你老家在吉林，爹孃妻兒都在那兒，鬼子是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今天你能當這個‘少將’，明天鬼子翻臉，你就是條狗。想清楚了。”
那人走了，留下他在屋裡坐了一夜。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廣場上那些麻木的臉，看著主席臺上那些點頭哈腰的漢奸，看著遠處那些趾高氣揚的日本軍官。
他摸了摸腰間的槍。
上午八點五十分。
溥儀從執政府大樓裡出來了，他今天穿著特製的“執政禮服”，有點像西裝，又有點像軍裝，不倫不類，臉色蒼白，眼睛下有黑眼圈，顯然沒睡好。
板垣徵西郎跟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眼神一首在掃視全場。
記者區那邊，二十多個外國記者己經架好了相機，鎂光燈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花。
李海青混在觀禮人群裡，慢慢往前擠，他左手揣在兜裡，握著槍柄，右手也揣在兜裡，捏著一沓傳單。
他看了看懷錶：八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
主席臺上，司儀開始講話了，是個日本人，用生硬的中文宣佈：“滿洲國建國大典，現在開始！請執政閣下宣誓！”
溥儀走到臺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他的手在抖，紙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念：“餘謹以至誠，向天地神明宣誓，秉承天意，順應民心，出任滿洲國執政……”
聲音很小，透過擴音器傳出來，還是很小，臺下的人伸長脖子聽，但聽不清。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從觀禮人群裡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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