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蘭山區馮佔海的指揮部設在半山腰一處廢棄的山神廟裡,廟早就沒了香火,泥塑的神像缺胳膊少腿,臉上斑斑駁駁的。戰士們用木板把漏風的地方釘上,在神龕前搭了張長條桌,鋪上地圖,就成了指揮部。
屋裡生著三個炭火盆,還是冷。哈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飄一會兒就散了。馮佔海披著件狼皮大氅,坐在桌邊,手裡捏著支鉛筆,在長春周邊地圖上畫著圈。
地圖是手繪的,關鍵位置標得清楚:火車站、執政府、兵營、印刷廠,每個點旁邊都用小字註明了守衛人數和換崗時間。
“司令,人都到齊了。”參謀長進來,
馮佔海抬頭。跟著參謀長進來的有七八個人,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將。打頭的是李海青,三十五歲,原是吉林邊防軍的連長,九一八後拉起了自己的隊伍,去年秋天帶著八百多人投了馮佔海,現在是個團長,這人膽大心細,在吉林地面熟人多。
後面是王德林、吳義成幾個老部下,還有從磐石、樺甸趕來的地方支隊隊長。
“坐。”馮佔海指了指屋裡幾張破凳子,“地方小,將就著。”
十幾個人擠在狹小的廟堂裡,炭火盆不夠用,有人把手揣在袖子裡,跺著腳取暖。
“先說正事。”馮佔海站起身,把地圖往桌中間推了推,“長春的情報,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李海青點頭,他說話帶著濃重的吉林口音,“三月一日上午九點,偽滿‘建國大典’,在執政府前廣場舉行,鬼子要大辦,請了二十多家外國記者。”
“咱們的任務,”馮佔海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長春,“就是把這場大典,攪黃。”
“怎麼攪?”王德林問。
“分三路。”馮佔海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路,潛入長春,在典禮現場製造混亂。第二路,破壞吉林到長春的鐵路,切斷鬼子物資運輸。第三路,策反偽軍,動搖軍心。”
“先說第一路。李海青。”
“在。”李海青挺首腰板。
“你帶隊,二十個人,熟悉長春地形。任務有兩個:一,刺殺漢奸頭目,重點目標是熙洽;二,在典禮現場散發傳單,揭露偽滿傀儡本質。”
“二十個人?”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進長春?那不是送死嗎?”
“不是硬闖。”馮佔海說,“化裝進去,咱們在長春地下黨還有內應,會給你們準備身份,混進去之後,分散隱蔽,典禮當天再匯合。”
他看向李海青:“有把握嗎?”
李海青想了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把握不大,但值得一試。我在長春當過三年差,大街小巷都熟。不過司令,刺殺熙洽難度太高,他身邊肯定有人保護,而且典禮當天肯定戒備森嚴。”
“那就換目標。”馮佔海很乾脆,“不一定要殺熙洽,殺其他漢奸也行,重點是把動靜鬧大,讓那些外國記者看到,這個‘新國家’連自己的典禮都保不住安全。”
“明白。”李海青點頭,“那傳單呢?印好了嗎?”
參謀長從懷裡掏出一疊紙,分給大家看,紙是黃褐色的,粗糙,上面的字是油印的,標題是《告東北同胞書》,內容不長,
“溥儀者,前清廢帝也,今為日寇傀儡,妄稱‘執政’,實乃國賊。所謂‘滿洲國’,實乃日寇侵我河山之遮羞布。凡我同胞,當共討之,勿為所欺。東北抗日聯軍馮佔海部,三月一日。”
“這傳單。”吳義成皺起眉,“是不是太首白了?老百姓能看懂嗎?”
“要的就是首白。”馮佔海說,“老百姓不識字,但有人識字。傳單撒出去,總會有人念,有人傳。咱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建國大典’,咱們不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