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頓注意到，說這話時，職員的手指在輕微發抖。
他看向那個女職員：“你呢？你家人做什麼？”
女職員低著頭：“我父親去世了，母親在城裡做傭工。”
“怎麼去世的？”
“生病。”
“什麼病？”
女職員不說話了，抬頭看了武部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好了，諸位工作很忙，我們不打擾了。”武部適時打斷，“接下來我們去看看新修建的平民住宅區。”
住宅區在城西，是幾排整齊的磚房，每戶都有個小院子。武部介紹說，這是給“低收入市民”提供的福利住房，租金低廉。
李頓隨機敲了一戶的門，開門的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穿著打補丁的棉襖，看見這麼多外國人，嚇得往後退。
“老人家，別怕。”翻譯用中文說，“我們是國聯調查團的，來看看您住得好不好。”
老太太愣愣的，不說話。
武部上前，用日語說了幾句，語氣嚴厲。老太太這才開口，聲音發抖：“好，住得好感謝政府，感謝皇軍。”
“家裡幾口人？”李頓問。
“就我一個，兒子當兵去了。”老太太說完，又看了武部一眼，像在確認自己沒說錯。
李頓注意到，屋裡的傢俱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但桌上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和整個屋子格格不入。
“那套茶具很漂亮。”他說。
老太太臉色變了：“是親戚送的。”
從屋裡出來，麥考伊低聲對李頓說：“茶具是臨時擺的，為了讓我們看到‘好生活’。你注意到沒，桌上連點灰塵都沒有，像是剛擦過。但牆角那些雜物，都蒙著厚灰。”
李頓點點頭。
下午的參觀更乏味。
“建國大學”剛成立，還沒幾個學生，“協和會”總部裡，一群人在學日語，口號喊得震天響。
回到旅館，李頓覺得疲憊不堪，這種處處被安排、處處被監視的感覺，像穿著緊身衣走路，透不過氣。
晚飯前，麥考伊來找他：“我打聽過了，吉林那邊，日本人還是不同意我們去，說那邊‘治安未靖’，有‘匪患’。”
“意料之中。”李頓說。
“但我有個想法。”麥考伊壓低聲音，“明天不是要見溥儀嗎？宴會上，我們可以提出，想隨機選幾個地方看看，不去吉林，就去長春周邊的農村，日本人當著溥儀的面，不好首接拒絕。”
李頓想了想：“可以試試。”
“另外，”麥考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今天偷偷記的。那個市政廳的女職員，她父親不是生病死的。我趁武部不注意，用中文問她‘你父親怎麼死的’，她脫口而出‘被皇軍打死的’，說完就捂住嘴，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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