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港,從海面上湧過來的霧氣,把整個港口罩得嚴嚴實實,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大和丸”號運兵船的汽笛,低沉而悠長,穿透霧氣,傳遍整個港口,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碼頭上,迎接的隊伍己經等了兩個時辰。關東軍大連守備隊的軍官們站得筆首,制服上的肩章被霧氣打溼,閃著暗光,幾個穿黑色西裝的日本外務省官員站在一旁,不停地看錶。
船靠岸了,巨大的船身從霧氣裡慢慢顯現,像一座移動的山。船舷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士兵,土黃色的軍裝在霧裡連成一片,他們沉默著,看著這片即將踏上的土地。
舷梯放下,第一個走下來的是一名少將,身材矮壯,肩膀很寬,留著修剪整齊的鬍子,他踏在碼頭的石板上,用力踩了踩,好像要試試這片土地是否堅實。
“谷壽夫師團長閣下。”大連守備隊的指揮官迎上去,立正敬禮,“一路辛苦!”
谷壽夫還禮,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碼頭,掃向遠處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山影,那裡是遼東丘陵,是他即將征服的地方。
“部隊需要多久卸完?”他問。
“報告閣下,按計劃,三天。六個聯隊、兩個炮兵大隊、一個戰車隊,全部卸完並完成初步集結。”
“三天太久。”谷壽夫說,“給你兩天。兩天後,我要看到第六師團全部在大連集結完畢。”
指揮官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是!”
士兵們開始下船。一隊接一隊,踏著整齊的步伐,從舷梯上走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長途航海的疲憊,但軍裝整潔,槍支鋥亮。
谷壽夫站在一旁,看著他計程車兵,熊本師團,日俄戰爭時的老骨頭,甲種師團的精銳。
“師團長,”參謀長走過來,手裡拿著地圖,“關東軍司令部的電報,請您一到就立即去瀋陽開會,部隊集結和行軍由我負責。”
谷壽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折起來塞進衣兜,看了一眼他計程車兵,然後轉身上了停在旁邊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轎車駛進霧氣裡,很快消失不見。
同一天,第十九師團的軍列正在朝鮮羅津港裝車。
酒井鎬次師團長站在月臺上,看著這一切。
“師團長,”副官跑過來,“所有部隊己經登車完畢。第一列軍車十分鐘後發車。”
酒井點點頭,沒有動,他還在看著那些工人。
“這些人,”他忽然開口,“都是朝鮮人?”
“是。徵用的當地勞工。”
酒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告訴他們,裝完車,每人發兩個飯糰。不要苛待他們,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很久。”
副官有些意外,但還是立正:“是!”
汽笛響了,第一列軍車緩緩啟動,車頭噴出濃煙,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鳴。酒井看著列車消失在遠處的山坳裡,才轉身上了第二列車的軍官車廂。
車廂裡鋪著地圖。酒井坐下,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從羅津劃了一條線,經過圖們,一首指向長白山方向。
“三個聯隊,一萬兩千人。”他對身邊的參謀長說,“要在半個月內完成對通化、輯安方向的部署。黃顯聲的主力在遼東,但長白山是他的後路,必須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