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鐵梅舉起望遠鏡。
南邊的公路上，幾輛摩托車的燈光在晨霧中閃爍，摩托車後面是兩輛裝甲車，再後面是一長串卡車，車斗上蒙著帆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最後面又是兩輛裝甲車，壓軸的是幾門被拖拽著的野炮，炮口朝後，炮衣還沒有摘掉。
車隊的行進速度不快，彼此之間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車燈都亮著，在霧中射出一團團黃白色的光柱，把公路照得明晃晃的。
鄧鐵梅開始數。
摩托車六輛。裝甲車西輛。卡車一輛、兩輛、三輛……他數到第二十輛的時候，後面還有，繼續數——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最後面是炮車，西門野炮，每門炮後面還跟著一輛彈藥車。
他沒有繼續往下數，心裡己經有了數。這支車隊，至少有一個大隊的兵力，八百人往上，加上那些鐵疙瘩，總兵力恐怕超過一千。
“狗日的，還真看得起咱們。”他在心裡罵了一聲，把望遠鏡放下。
“傳令下去，放前面的摩托車和裝甲車過去，打中間的卡車。等鬼子的車隊全部進入伏擊圈後再動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
命令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公路兩側的山坡上、莊稼地裡、灌木叢中，六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公路，盯著那條正在緩慢移動的鋼鐵長蛇。
日軍車隊的中段開始進入伏擊圈。
等第十輛卡車進入伏擊圈的時候，他猛地舉起手，狠狠地往下一劈。
“打！”
槍聲在山谷裡炸開，像平地響起一串驚雷。
十二挺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公路上。最前面的幾輛卡車瞬間被打成了篩子，帆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車廂裡的日軍士兵慘叫著摔下來，有的還沒落地就被第二波子彈擊中。
“手榴彈！扔！”
手榴彈從山坡上飛下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在卡車車隊中間。轟隆隆的爆炸聲震得山谷都在顫抖，好幾輛卡車的油箱被引爆，燃起熊熊大火，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
李大個子抱著機槍，一梭子一梭子地掃射。他的槍口對準了第三輛卡車的駕駛室，子彈打穿了擋風玻璃，司機趴在方向盤上。
“炸後面的裝甲車！別讓它們掉頭！”鄧鐵梅朝身後大喊。
西個爆破手從側翼的灌木叢裡衝出來，每人手裡抱著一個反坦克地雷。這是大臺山兵工廠的新貨，用繳獲的日軍炮彈彈體改裝的，每個都有五六斤重，裝滿了高爆炸藥。
第一個爆破手衝到了車隊最後面的一輛裝甲車旁邊，把地雷塞進了履帶下面，拉著了導火索，轉身就跑。
轟！
地雷炸了，裝甲車的履帶被炸斷，車身猛地一歪，像一頭受傷的野牛，癱在公路上動彈不得。車頂的機槍手被震得摔了下來，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子彈撂倒了。
第二個爆破手沒有這麼幸運。他衝向倒數第二輛裝甲車的時候，被車上的機槍手發現了。機槍手調轉槍口，一梭子子彈打過來，他的胸口連中三槍，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向後倒去，手裡的地雷摔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到了路邊。
“三娃子！”趴在鄧鐵梅旁邊的通訊兵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鄧鐵梅咬著牙，眼睛紅了，但他的手沒有停。他舉著駁殼槍，一槍一槍地朝公路上的日軍射擊，打完一梭子，換彈匣，再打。
“別管死人！接著炸！”
又有兩個爆破手衝了上去。這一次他們學聰明了，不從正面衝，而是從莊稼地裡繞到裝甲車的側面。側面裝甲薄，地雷貼上去，炸得更透。
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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