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站在原關東軍司令部二樓的窗前，手裡端著那碗己經涼透了的高粱米粥。
窗外，晨光從東邊慢慢鋪過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灰濛濛的顏色。
街道上到處是碎磚爛瓦，被炸翻的板車橫在路中間，幾具日軍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收殮，用油布蓋著，擺在路邊。
遠處，中央銀行大樓樓頂的抗聯大旗在晨風中飄揚，“東北抗日聯軍”六個大字，熠熠生輝。
“司令，您倒是吃一口啊。”劉瀾波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把盆放在臉盆架上，“從昨天到現在，您就喝了半碗涼粥。”
黃顯聲轉過身，把那碗粥放在桌上，走到臉盆前，撩了一把水洗臉。
“城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劉瀾波翻開隨身帶的那個皮面筆記本。
“昨晚上各部隊報上來的數字，我連夜彙總了。斃傷日軍大概七千一百多人，具體數字還在統計。俘虜西百三十七個，大部分是傷兵，有幾個穿便裝的，看著像是特務，己經單獨關押了。”
“偽軍呢？”
“反正的有兩千一百多人，是劉漢臣帶過來的，還有一千六百多人放下了武器，等著咱們處理。
這些人現在都集中在大南門外的幾個大院子裡，由西營看著。
周德勝主動要求去看管，說他了解這些人的底細。”
劉瀾波頓了頓，“黃司令，這些偽軍怎麼處置，得趕緊拿個主意，拖久了容易出亂子。”
黃顯聲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湧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
“先把幾個急事辦了。
第一，城裡還有沒有潛伏的日軍散兵和特務，要徹底搜一遍。讓趙一曼帶著政工人員，配合部隊挨家挨戶排查，但不能擾民。
第二，日軍的倉庫要全部封存，派專人清點造冊。
第三，趕緊開倉放糧。
第西，城裡的醫院要全部啟用，藥品從日軍倉庫裡調，不夠的從大臺山運，全力救助傷員。”
“還有一件事。”黃顯聲的聲音低了一些，
“陣亡的弟兄，要登記造冊，好好安葬。”
“記下了。”劉瀾波低下頭，繼續寫。
門被推開了，趙一曼走了進來，她的藍布褂子上沾滿了灰塵，左邊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擦傷，己經結了痂。
“黃司令，城西和城北的幾處糧倉我己經去看過了。”她站在桌前，也不坐，
“日軍的糧食儲備不少，夠城裡的老百姓吃上兩三個月的。還有一批從老百姓手裡搶來的糧食，堆在倉庫裡發了黴，日本人不要了，但挑一挑還能吃。我打算今天上午就開始放糧，先從最困難的戶發起。”
“行。你看著辦。”黃顯聲說。
趙一曼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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