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道:“每年交的糧食也最多最好,絕不拖延時間、以次充好。他們這兒的知青,思想覺悟也高,這幾年好幾個去上大學了。”
李南書一路聽著,並不應和,笑道:“那我可得見見,看看兩位同志有沒有誇大其詞。”
快到村口的時候,李南書遠遠地就看見一棟氣派的磚瓦房,屋前屋後還有一畝地左右的大院子,李南書的心不覺往下沉。
她已經可以預見,獎金和她沒有關係了。
王朝盛似乎早得了通知,派了一個小夥子在村口等他們,看到她們來,立即就迎了上來,喊了聲:“陳哥、烏哥,這就是縣裡派來的記者吧?”
“你好,我是李南書!”
“李記者,你好,你好!我大伯讓我在這接你們,走,快家去坐坐。”
卻並沒有朝那個大屋走去,而是換了個方向,三間泥坯屋,就在屋頂上蓋了瓦片,窗戶都像是自己做的,窗框都不怎麼平整,李南書為自己的臆斷而羞愧。
王朝勝復員幾年,身姿還是很挺拔,囑咐妻子去倒幾杯茶,然後自己進屋拿了一堆獎狀出來,“李同志,我也不是很會說話,我獲得的榮譽都在這了,您看著怎麼寫合適,就怎麼寫,我也不懂這個。”
他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勞作的,手指縫很寬,指節有些變形,是一雙很常見的農民的手。
李南書的疑慮又打消了很多,笑道:“您謙虛了,您是縣裡的勞模,以後說不準還是市裡的勞模,您的事蹟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讓更多的人向您學習。”
王朝勝聽得一愣一愣的,“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我就是做了一個大隊長該做的。”
這時候女主人倒了幾碗茶過來,都是吃完的粗碗,上面飄著許多茶葉沫,聞著還有點陳茶的味道,女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是什麼好茶,大家喝喝解解渴。”
“謝謝嬸子。”
李南書開口問道:“70年,這邊發洪災,大隊被淹了,王書記衝在前頭,救了不少人?您能描述下當時的場景嗎?”
王朝勝嘆了口氣,“那次發災,我們大隊走了兩個好青年,都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
他婆娘在一旁搭話道:“哎,朝勝這幾年,一想到這個事,就睡不著覺,其中一個還是家裡的獨兒子,現在剩一個老孃,眼睛都快哭瞎了,朝勝說以後就我們家給她養老,幾次要把嬸子接過來,嬸子就是不願意,說自己還能動。”
陳恪、烏朴樹都誇王書記仗義。
李南書又接著問生產大隊畝產的事,王朝勝立即就說:“小賣畝產在400斤左右,水稻畝產在500-550公斤,今年剛插秧,幾位同志要不跟我去田地裡看看?”
幾人走到了田地裡,一片小綠秧苗,看著精神得很,陳恪在地頭給王朝勝拍了兩張照片。
路上遇到幾個村民,李南書問了今年小麥產量的事,大家都笑說:“比去年多,具體的我們不清楚,還得問王書記。”
李南書又問了村裡有沒有什麼副業,有一個大哥道:“養豬養雞鴨,還有就采采茶葉,我們書記能幹,我們大隊日子可比別的好過多了。”
到這裡,李南書終於覺出哪裡不對來。
一個茶葉是副業的大隊,書記會用陳茶待客嗎?只能說,王朝勝裝得太過了。李南書有些沮喪,他明顯是提前和隊員打了招呼,做了部署的,她就算再問十個、二十個,也未必能聽到真話。
午飯也是在王朝勝家吃的,瘸腿墊了磚塊的四方桌上,擺著一份絲瓜炒雞蛋,一份清炒南瓜,一份醃蘿蔔菜,一份醃豆角,一盆子蛋花湯。
王朝勝只說著,“粗茶淡飯,招待不周。”
李南書想,這“裝”的功夫,王朝勝真是深得奧義。
飯桌上,李南書問那個氣派的磚瓦房是誰家的,王朝勝道:“我們這有個男娃在部隊當兵,是個連長了,每年的錢都寄回來,他孃老子攢了幾年,造了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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