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穆蘭稍微看了一遍,就開始提筆寫,最後自己又加了一項“助人為樂”,說她在車上為農村姑娘解圍買車票,讓這姑娘得以在家人手術前見一面。
姚穆蘭寫到第二頁的時候,李南書的心微微定了一點,她想人的一生哪能事事如意,但在她跌入低谷的時候,有這麼多人願意拉她一把,何嘗不是她的福氣?
從姚穆蘭手裡接過證明材料的時候,李南書眼睛微微有些溼潤,“姚主任,我不知道說什麼,真的很感謝您的熱心幫忙。”
又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姚主任,您為我寫證明材料,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啊?要是我家的成分真有什麼問題……”
她擔心萬一這回真因堂爺爺的事把她刷下來,會不會影響姚主任?
姚穆蘭笑道:“你看看我寫的,沒有假的吧?我是為你的人品證明,可沒提你的家庭成分,我寫的是事實就行,你放心吧!”
緩了口氣,姚穆蘭接著道:“我私下和你們說句心裡話,現在唯出身論,不知道淹沒了多少人才,李同志,你的情況我清楚,這份證明材料,我很樂意執筆,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李南書眼眶微微發熱,覺得這薄薄的兩頁紙,猶如千斤重。這個年頭,這樣的一份擔保,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她不過是為姚安安付了四毛錢的車費。
姚穆蘭拍了拍她的手,“李同志,只盼著你以後能做出更多為民謀福利的實事來,好,話不多說,我不說謝謝,你也不要說謝謝了,快去交材料吧!以後要是回漁縣來,記得來我家玩。”
“好!”
兩個人立即帶著材料,去革委會找馬有德,馬有德見是姚主任寫的,拍了一下大腿,“真有你們的,連姚主任都能請得動,”說著,又拿了一張紙,寫了幾句話,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李南書道:“走,我帶你去找郭組長。”
組織組的郭組長拿了材料,讓秘書裝進了材料袋裡,郵差就等在一旁,李南書親眼看著她的材料被寄走。
她想,“真的盡人事,聽天命了。”
從郭組長那出來,馬有德輕聲道:“是你們公社那邊來電話舉報的,我和老郭有些交情,和我漏了兩句,小李啊,這名額也就是在縣一層推薦,要是到公社,你怕是連個影兒都摸不到。”
李南書立即抓住了關鍵,“公社?”
馬有德搖頭道:“匿名舉報,你這個名額,眼熱的人不少,他們可能以為把你拉下來了,自個的人就能頂上去。我想著,有一就有二,別回頭出了縣,還被人舉報了,不如現在就讓縣領導給你寫份證明,也放心點。”
李南書忙道謝,“這回多虧了您幫忙出主意。”
“也就是你,我知道你準能找到人給你寫證明材料,要是換個人,我才不會出這個主意,”馬有德又笑道:“哎呀,我看我以後必然得在你的回憶文章裡,留個名了。”
李南書鄭重地道:“馬組長,謝謝您仗義幫忙,您可能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好說,好說,等你的好訊息。”
等從革委會出來,方建宏都擦了一下汗,心有餘悸地道:“今天還真不容易,幸好姚主任願意幫忙,不然……”
李南書問了一句,“方秘書,陳縣長去哪了?”
“你們公社啊,說是有什麼事,要陳縣長下去看看。哎,說來也巧,舉報電話也是你們公社打來的。”
真的是巧合嗎?李南書忽然想起衛思琴的話來,“你等著吧,除非你永遠別想回城,你但凡想回城,就知道厲害了!”
會不會就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她是陳縣長力薦的,材料又是今天就要寄出的,舉報電話是今天來的,等陳縣長回來,黃花草都涼了。
她只能白白認栽。
方建宏笑道:“李同志,算你運氣好,有姚主任的這份證明,不說你沒有出身問題,就是你真有這方面的問題,怕是也能過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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