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書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啊?”
“中學畢業那年,畢業考試那天,那家人就守在學校門口,等她一出去就要把她帶到婆家去,”舒向芫說到這裡,微微嘆了聲,“祖輩定的娃娃親,男方家不把她當人,結婚以後又打又罵又咬的,傷心死了,自殺才換回來到學校上學,畢業還得回婆家去呢!”
李南書聽著,都有幾分傷心,“孃家人也不管嗎?”
“她爸爸在當地算士紳,迂腐好面子,寧願舍了這個女兒去魔窟,也要維護自家的信譽,媽媽偏心兩個小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呢,這個阿姨後來逃走了嗎?”
舒向芫點點頭,“逃走了,參加革命去了,現在在京市呢,好些年沒聯絡了。哎,我們解放才二十來年,還有很多陋習沒有改掉,遇到這種事,能幫一把是一把,不說了,我去蒸饅頭。”
李南書想,不僅是二十多年的現在,就是三十年、四十年以後的未來,這種事也不少,社會要發展到何種程度,女性的天空才不會那麼低矮,羽翼才不會那麼稀薄呢?
她不清楚,但是她想,她們的一次援手,一個幫助,或許就可以切實地讓一個女性逃離厄運。
如果這六十塊錢,可以改變一個女性的命運,這是多麼值得的啊!
想到這裡,李南書瞬間又有了幹勁,找了一個小荷包出來,縫了一個掛繩,塞了二十塊錢進去,又找了兩個手心大的小包。
另撕了了三張小紙條,把家裡的地址寫了上去。
三點多,李南書就從家裡出發,五點二十左右,從石巖市的火車就到了站,穿著一身灰色襯衫、黑色褲子的羅湘萍出現在了站臺上。
全身上下只有一個包裹,想來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帶兩身換洗衣服,此時正瞪大著眼睛,一臉慌張地四處張望。
李南書朝她揮了揮手,跑到她跟前道:“你是羅湘萍同志吧?”
羅湘萍點點頭,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嫂子家的妹妹?”
“是,我叫李南書,我大姐今天去和賀俊平辦離婚手續了,就我來了,吃飯了嗎?去京市的車票是不是還沒買?”
羅湘萍搖頭,臉上卻是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的。
李南書把媽媽蒸的一網兜饅頭和一飯盒醬瓜遞了過去,“走,我們先去候車室,你先墊一點,我去給你買車票。”
羅湘萍是半夜逃走的,走了四十公里才到縣裡,身上就十塊錢,打了一個電話,買了一張車票後,就一分錢都不敢花了,也就在火車上用手接了一點水喝,早餓得頭暈眼花的,
此時,完全聽李南書的指揮。
半個小時後,羅湘萍吃了一個饅頭,稍微休息了會,才緩了過來。
李南書已經買好了車票,又帶她去車站衛生間,讓她把錢貼身放好,最後才道:“湘萍,我們家裡商量了下,你要是找不到媽媽,就回來找我們,地址我寫在小荷包裡了,我們再一起想想辦法。”
羅湘萍眼睛紅紅的,輕聲道了謝。
李南書搖頭,“沒事,坐車的時候小心點,遇到害怕的事,就找乘務員幫忙。”
羅湘萍點頭。
下午七點,李南書把她送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車,輕聲道:“祝你一路順風!”
羅湘萍找到了座位以後,靠著車窗,一個勁地和她揮手,淚眼婆娑的。
到現在,她才真的相信,自己從家裡逃了出來。想到臨走前,媽媽和她說的話,心裡還是一陣止不住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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