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彰定懷疑自己聽錯了,“清溪,你說什麼?你在開玩笑嗎?”
“不,我沒有開玩笑。”八月,下午的陽光還有些灼人,蘇清溪卻覺得自己渾身都發冷,好像她不是站在陽光底下,而是在某個陰暗、冷測的角落裡。
曲彰定的眼神立即就冷了下來,“清溪,請你不要開玩笑,結婚證已經領了,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是夫妻關係。”
又提醒她道:“我現在陪你回家拿行李,然後一起去我住的地方,單位的房子還要再等幾個月。”他本來是準備隔幾天再來接人的,但是現在,他怕這門婚事出什麼變故了。
蘇清溪渾渾噩噩地讓他拉著,一到家,看到媽媽,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媽,我不能就這麼結婚了,媽,我應該去上大學的,或者去政府單位上班的……”
汪敏娟皺了皺眉,“你這孩子,出門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怎麼,捨不得媽媽了嗎?好了,等以後身體好點了,就再回來住個幾天。”
又和女婿道:“小曲啊,你別往心裡去,女孩子結婚,都有這麼一遭,捨不得家,捨不得媽媽,怕這個怕那個的,以後你們小夫妻倆過日子,你可得讓著清溪一點。”
曲彰定聽丈母孃這麼一說,臉色緩和了點,“好,媽,我肯定好好待清溪的。等回頭房子申請下來了,我再辦幾桌席面。”
“好,好,你們小夫妻倆自己商量著來。”
汪敏娟又把女兒拉到房間,哄了幾句,“祖宗哎,是你點頭答應結婚的,你現在鬧什麼?不結這個婚,你的工作怎麼辦?你是要回那什麼大隊,還是回農場餵豬去?”
聽到“農場”,蘇清溪望向了她媽媽。
汪敏娟嘆氣道:“清溪,你信媽,媽就算偏心你弟弟妹妹一點,也是愛你的,這個小曲真不差,你結婚以後又有工作,又有房子,沒幾個城裡姑娘比得上。你今年24了,也老大不小了……”
蘇清溪到底聽了進去,實在是,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她有傳染病,連回北山大隊的知青點,怕是都回不去。
她這病還要將養著,要吃好的、喝好的,她媽媽不願意操這份心。
跟曲彰定離開蘇家的時候,蘇清溪模模糊糊地想著,到底是從哪個節點開始,她的路走錯了呢?她想到了很久之前的夢,李南書死了,她去上大學了。
現實卻是,李南書去省委了,她折賣了自己。
蘇清溪一走,蘇靜雯就哭了起來,“媽,你到底太狠心了,這麼幾天,就把二姐嫁出去了。”
汪敏娟皺眉道:“那怎麼辦呢?你姐也24了,遲早要嫁人的,難道還能賴在家裡一輩子嗎?”又低聲道:“靜雯,我和你爸是半路夫妻,媽媽也不好做,你二姐要是賴在了家裡,你大姐那個混不吝的也得回來,這日子怎麼過?”
汪敏娟摟過來小女兒,輕聲哄道:“不哭,你二姐算有福氣了,她親爸不見了,我也沒說把她扔到老家,堅持帶著她改嫁,好吃好喝地養到這麼大,讀了高中,又找了一個好婆家,她已經24了,我做母親的責任早就盡完了。”
頓了下,又道:“這條路,也是她自己選的,她要是好好走正道兒,怎麼會去農場,也不至於無路可走,雯雯,這是你二姐自己選的路。”
蘇靜雯揩了淚,確實,她也想不出怎麼破解二姐的困局。
就聽媽媽又道:“靜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當父母的,不可能陪你們一輩子,以後的路好不好,看你二姐自己了。”
第43章 些許卑劣
8月13日中午,儀表廠的女工也看到了報紙,見上面沒有她們的名字,大家都鬆了口氣,有人討論道:“這事一開始也不知道再誰反映的,真勇敢。”
另一個接話道:“要我說,單位這次也不錯,給我們上夜班的女同志,每人發了一把傘,價格多少不說,至少心意再有的。”
“說起來,這次省委來調研的同志,真再幹實事的,這麼快別給我們解決了。”
“可不再嘛,以往什麼調研、考察,都再走走過場,見的都再勞模、工人代表,這回竟然到我們車間來了,進來的時候,我都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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