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手續辦了,大概要判個十幾年,說他違背婦女意志,一個黑分子的帽子是逃不掉的。”
張嶽理恨聲道:“把他分到農場吧,這個季節秋蚊子最多,咬死他算了。就是樹深一走,我們這試驗檯怎麼辦?”
邢儀提醒道:“樹深,你是錢廠長作主抽調過來的,就是離開,也該和錢廠長說聲,他去京市有半個月了,應該快回來了。”
陳樹深垂了眸子,有些人怕是就要趕在錢廠長回來之前,把他調走。
胡廠長這邊,正給在京市的錢廠長打電話,對方讓他一定要把陳樹深留住,“老胡,就算這次噴油泵試製成功,以後的除錯呢?要達到國際水準,怕是還要一些時候啊,老胡,你是知道的,目前試驗檯全靠進口,這項工作是多麼的重要。”
胡廠長有些為難地道:“老錢,可喬秀秀的媽媽一定要我們給個說法,這事怎麼辦呢?”
錢金波回道:“你別管了,我給老喬打個電話。”
喬智生接到電話,頭都有些眩暈,就聽錢金波道:“喬局長,這件事,我們也很痛心,但是孩子嘛,你護在羽翼下,總是嬌軟、脆弱的,讓他們自己飛一飛、闖一闖,就鍛煉出來了,老喬啊,這一關,你自己先走出來,孩子才能出來……”
喬智生耐著性子聽他講完,“好,錢廠長,我會和孩子溝通,你放心。”
等錢金波掛了電話,喬智生努力剋制著情緒,才沒有把電話摔在桌面上。
他們一個個說的好聽,吃虧的不是他們家孩子。理性上,他知道錢金波說的沒錯,可是那一晚,他看到女兒從屋子裡衝出來,那種惶然無措、茫然無助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喬智生到家,就把錢金波的話,和妻子轉述了一遍,末了道:“立珺,老錢有一句說的沒錯,要想秀秀走出來,我們當父母的得先走出來。”
阮立珺皺眉道:“那就這麼算了?這件事,難道陳樹深沒有責任嗎?秀秀那麼粘著他,秀秀的情況,他不知道嗎?”
喬智生嘆道:“立珺,你再想想,我先去和秀秀說說。”
喬秀秀正在書房裡看圖紙,她在家待了十幾天,一開始有些無所事事,後來偶然中發現自己以前畫的一些拖拉機零件的圖紙,乾脆就在家裡描了起來。
只要一畫圖,她的心裡就平靜了下來,一張又一張,桌面上已經疊了幾十張。
喬智生在門口喊了一聲,“秀秀,你有空嗎?爸爸想和你聊一聊。”
喬秀秀抬了頭,“爸,怎麼了?”
喬智生見她還算平靜,就把家裡對陳樹深施壓的事說了,“秀秀,爸媽今天反省了下,強扭的瓜不甜,人家也沒做錯什麼事,咱們沒必要針對他。”
見女兒不說話,又輕聲問道:“秀秀,你還喜歡他嗎?”
喬秀秀低頭道:“爸,我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呢?”
“怎麼沒有資格呢,一個錯誤的物件,一段不合適的婚姻,世界上有多少女孩子正在經歷?這也不過是我們人生的一小段旅程而已,你還年輕呢,人生的路還很長,你還要去看很多沒看過的風景,體驗很多不一樣的東西。”這一刻,喬智生忽然覺得,自己確實做錯了,與其花時間去懲罰一些不相干的人,多幫助女兒走出心理困境不好嗎?
喬秀秀忽然就落了淚,“爸,真的沒什麼嗎?可你們不也很痛苦、很難過嗎?”
喬智生道:“爸媽難過,是因為你被欺騙,被傷害,並不是說,你的人生就怎麼樣了,你小時候有個頭疼腦熱的,爸媽也會擔心,也會難過。”
喬秀秀的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爸,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給他矇住了,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他說,我和她在一個房間裡待了一夜,要不和他結婚,就等於犯作風問題,會連累你們戴高帽子。”
喬智生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你還年輕,識別不了壞人的把戲,秀秀,爸爸一定會幫你報仇。”
“爸,我不想待在平江了,我想回江城。”她不想再和吳啟源待在一個地方。
喬智生心裡不是很願意,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也沒有和女兒爭辯,“不回拖拉機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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