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書淡淡地道:“我們是農村來的,本來就被人笑話,你再和湘萍湊一塊兒,像是巴不得提醒大家,你身上還有泥腥味兒。”
楊立彤的臉“蹭”的一下紅了,“姐,你怎麼這麼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我是你親姐,我不提醒你,誰提醒你,你也不要和我慪氣,我都是為你好……”
楊立彤臉紅的要滴血一樣,不想再聽姐姐的長篇大論,一個人跑出去了。
楊玉書望著她的背影嘆了一聲,這個妹妹比她小十來歲,是她媽媽的老來女,她把人接過來,原先是想幫著在部隊裡找一門好親事,可是妹妹待久了,她也覺得諸多不便來,這種不便,是連妹妹、丈夫都難以啟口的。
因為她發現丈夫看妹妹的眼神越來越柔和,她有時候覺得是自己多心了,有時候又忍不住往那方面想,私下沒人的時候,她對妹妹說的話也就越來越刻薄。
好像透過打壓她,來確認自己的懷疑是多餘的,是愚蠢的,是杞人憂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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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這邊,湘萍和南書把秦可貞扶到了沙發上,南書又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看著她緩緩地喝了下去,人好像也溫了一些,才鬆了口氣。
這麼會兒,秦可貞的情緒也平緩了些,和她們道:“含章還沒滿月的時候,就把她爸爸抱走了,起初我以為是抱出去曬曬太陽,沒當回事兒,可等到了晚上,也沒看到人回來……”
她說到這兒,聲音又有些發顫起來,“那是11月啊,天已經冷了,他就這樣把我的含章送走了,一聲招呼都沒和我打,送給誰了,送到哪了,他是半個字都不漏!”
至今想起來,秦可貞仍恨得咬牙,閉著眼睛道:“多少個夜晚,我都起了心,要一刀宰了他,可是我不能下手,我還是另兩個孩子的母親,含章還沒有一點音訊。”
南書看著她像夢囈一般地敘述,也跟著紅了眼眶。
湘萍更是忍不住,“哇”地一聲撲到了母親的懷裡,秦可貞抱住了這個失散多年的女兒,兩行熱淚從瘦癟的眼眶裡緩緩落下來。
她覺得,這眼淚好重好重,像不是淚,而是她的心頭血。
一時之間,三人誰都沒有說話,突如其來的沉默、啜泣聲,給空氣也沾染了幾分悲傷,一個被搶走幼兒的母親,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女兒,僅僅只因為一個男人的“仗義”。
這份痛苦,卻是另兩個女人在承擔。
秦可貞擦了眼淚,問湘萍道:“他們對你不好嗎?田國濤說肯定把你當親生的待,他們怎麼敢對你不好,是他們把你搶走的啊!”
“我……我爸在的時候,家裡一切都好,吃穿都緊著我,五六年前,我爸沒了,我媽性格就有點古怪,也還好,就是看我看得緊些,後來你寄了那封信來,說想讓我回去,她就有點發瘋,要把我嫁給表哥,我不同意,就把我扣在了家裡。”
湘萍說著,又補充道:“我表哥就是南書的大姐夫,已經成婚有孩子的,我怎麼能幹這種事呢?”
“什麼?”秦可貞忘了哭,所以,差一點點,她的女兒真的要受這種迫害?
無盡的負罪感、愧疚感快要將她淹沒。
這些年,她每每想這個孩子,想得心痛、頭痛的時候,她就勸慰自己,含章是那一家的獨女,上面又有老田管著,他們肯定會善待含章。
可是原來,她的女兒差一點點就要受這種磋磨!
“湘萍,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我應該早一點拿刀架在田國濤的脖子上的,不,應該架在我自己的脖子上,是我懦弱、退縮,是我沒有盡到一個做媽媽的責任……”
湘萍忙道:“不,不,這不怪你,不是你不想要我,我……”她急得不知道怎麼勸,忙看向了南書。
南書開口道:“秦姨,過去都過去了,雖然說這件事在你心裡很難過得去,可是時間上,它真的已經過去了,你的女兒回來了,她先前一直擔心自己不夠優秀,不夠好看,不夠有學問,而給你丟臉。”
秦可貞雙手捂著眼睛,頭埋在了膝蓋上,無聲地哭了起來,只看到她的肩膀抖動的厲害,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手指縫滴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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