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書開口道:“王同志,古時候都有難分伯仲、棋逢對手的情況,今天在我們儀表廠,您和崔同志之間,經過諸多工人同志、單位領導再三斟酌選舉,都說該是你們兩位得的,我們也不能單獨為了任務而委屈另一位同志,您看是不是?”
她頓了一下,接著道:“所以,我們只能請兩位同志成人之美,哪位願意讓出先進的名額,拿革命先進分子的名額,當然,對於願意為了支援單位的工作,而自我犧牲的同志,我向孟書記申請,額外多發一個暖水瓶,你們看可以嗎?”
倆人都不吱聲了,評先進他們可以針尖對麥芒,這是追求進步,不丟人。可是一談犧牲,倆人就是有再多的話,都不好說出口了。
隔了一會,崔大海率先開口道:“我吧。”
王勝泉瞥了他一眼,囁嚅了下,含糊了一聲道:“我也行。”相比崔大海,他更明顯的是不願意的。
孟曉樺道:“這樣吧,這次我們也不選了,我們抓鬮吧,看誰運氣好,能拿到退讓的名額。”
崔大海揚了一下頭,“行,就這麼辦。”
王勝泉也“嗯”了一聲。
一旁的秘書,立即準備寫,李南書攔住了他,“我來吧!”
不一會兒,兩個疊好的紙條放在了桌面上,李南書問道:“誰先選?”
崔大海走上前來,選了一個,開啟一看,上面是“暖水瓶。”
“行,暖水瓶挺好,我家剛好缺一個。”
王勝泉臉上也露了笑意,“我不稀罕這個。”話一齣口,他忽而意識到,自己說出了真心話,顯得像是不願意為單位做犧牲一樣,又吶吶道:“我意思,這個暖水瓶給老崔剛好。”
孟曉樺見倆人都高興得很,笑道:“既然兩位同志沒有意見,那我們就按先進分子王勝泉,革命積極分子崔大海來發給市裡了。”
“好,好,沒問題。”
等倆人出了會議室的大門,王勝泉還朝崔大海道:“老崔,一個暖水瓶得兩三塊錢,相當於一個月的加班費了,你這回可不虧。”
“不虧,不虧,支援單位的工作嘛,我老崔可不是隻顧自己,不管集體的人,這個暖水瓶就是證據。”
“是,是……”
倆人哈哈地走遠了,孟曉樺吁了口氣,和李、劉二人道:“這回真是謝謝兩位同志,給我們出主意。”
李南書道:“孟書記客氣了,很高興能給您這邊幫忙。”完全是一副辦公事的語調。
孟曉樺笑笑,轉而說起了這次調薪帶來的變化。“我們這邊58年前後進來的工人佔總人數的四分之一,這次調薪又是針對這一時期進廠的工人,基數大,競爭就異常激烈。託兩位同志幫忙,目前推薦人選基本已經確定下來……”
他依次說了,這次調薪帶來的正面影響和反面影響,其中提到了一點,“兩位同志,許多工人問,調薪是隻有這一次,還是以後每年或者每幾年就有一次?工人們自然都期望有更多發展的機會。”
劉陵生道:“這個問題,我們現在每辦法回答,可以幫忙記錄,回頭放在調研報告裡,交上去。”
孟曉樺點頭,“明白。”接著又提出了一點,“其實像崔大海和王勝友的情況,很具有代表性,一個是實打實有技術上的天賦,一個是真的吃苦耐勞、腳踏實地地悶頭苦幹,以後再選取先進入員的時候,是不是能考慮一下,分為技術類和勞模類,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
幾人又聊了這次調薪面臨的問題,一個是名額分配,一個是領導層如何處理糾紛,以及在這過程中,發掘出來的,職工個人和家庭的困難。
孟曉樺再一次提出,“其實像58年前後進廠的,他們的工資確實該調整一些了,15年前,他們還是單身,15年後,基本都拖家帶口,有老有小,如果評級制度仍舊不恢復,或者完善,在我們工廠是個問題,在別的工廠也是個問題,甚至放眼全國……”
後面的話,孟曉樺沒有再說,但是很清晰地傳遞出一個想法,工人群體對多年不變的工資制度,很有意見,這個意見不是個別群體、個別單位,而是整個華國的工人階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