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守城。
李南書微微皺了眉,自從鄭蘭心的事後,這人又提出給他介紹她二姐,倆人算是徹底交惡,除了必要的工作對接,平常一句話都沒有。
忍著不耐,李南書還是問了一句,“什麼事?”
張守城壓低了聲音道:“我聽說,有人舉報了省裡的一位幹部,還寫了一份內參報告,你平時和他們關係比較好,可能聽過這件事,我……我也想寫一份內參,能從你那裡借一點材料參考嗎?”
頓了下,又道:“你要是不信任我的話,我在辦公室看也行,不往外帶,你知道我的情況,如果再不做出點什麼,明年考核期結束,我肯定留不下來,我前面做了那麼大犧牲,就是希望有一個前程。”
他說的聲淚俱下,李南書默默地想,如果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換一個人來,她大概會說一點注意事項,可是這個人是張守城。
連同甘共苦多年的女友,都可以說拋棄就拋棄,如果她說了什麼話,出了一點紕漏,會不會被他當做把柄?
幾乎是瞬時,李南書就搖頭了,“守城,承蒙你高看,但是我和你是同一批來的,要說經驗,我不會比你多,沒法給你提供什麼資料或者參考,你如果有需要,應該去找辛大姐他們。”
張守城來之前,是做了準備的,沒想到她拒絕的這麼幹脆,囁嚅著道:“南書,我……我知道這事有點難為人,但是我和辛大姐他們交流不多,而且,他們肯定本來就對我有意見,不會指導我的。”
李南書仍道:“守城,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就中學學歷,平時寫點東西,也是領導和同事們幫忙指導的,我哪有資格指導你啊,真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沒有這能耐。”
話說到這份上,張守城也知道多說無益,轉而問道:“南書,這次說有幹部違規違紀的那篇內參,是咱們這出去的吧?”
“不知道,我沒聽說過,說的是我們省委的幹部嗎?”她壓低了聲音問道:“說的是誰啊,你知道嗎?”
張守城有些不相信地道:“你和劉陵生他們關係那麼好,你會不知道?”
李南書沒有直接否認,而是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啊?這週末發生的吧?這週末我剛好回家了,沒見到他們。”
如果她直接說沒聽說,他還會不信,可是她試圖證明自己只是因為回家了,沒能及時知道,他反而信了。
張守城望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就是聽了這麼一兩句,還是謝謝你,南書。”
“客氣了。”
等張守城走了,李南書盯著報紙看了一會兒,一點兒都沒看進去,從張守城開口提到“內參”兩個字,她就覺得這個人是在試探她。
為什麼試探她呢?是他自己好奇,還是受人之託?是有人懷疑到她身上了嗎?
她正想著,左紀雲走過來道:“南書,走了,辛大姐喊我們了。”
十幾分鍾後,李南書跟著辛大姐到了禮堂裡,目測來了有兩百人左右,還看到了市裡的幾個領導,如她大哥的領導洪副書記,她去找過的市革委會副主任王祥平,郭必懷也在。
二十分鐘後,會議正式開始,先是宣讀了京市那邊發來的學習檔案,然後佈置任務,說各個單位回去以後,要認真領會檔案精神,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警惕對孔子頂禮膜拜的人,對林誇讚有加的人,警惕他們試圖開歷史倒車,攻擊我們現行的偉大革命……”
最後又提出,要有真憑實據,不能根據一兩句話來捕風捉影,要有豐富的證據來支撐結論才行。
李南書木然地跟著大家一起鼓掌。
她想,每場運動一旦實施下去,就不是最初制定者能控制的了。
散會後,有人小聲問道:“孔子都死了兩千多年了,咋還要批判啊?五四的時候批過一次,那是為了推出新學、新文化,現在是為了什麼呢?”
另一個道:“每次運動總是有目標的,咱們不知道目標,是咱們敏銳度不夠,還得繼續加深學習呢!”
等回了9號樓,左紀雲也問道:“辛大姐,這次學習運動是指向什麼啊?總不會無緣無故喊我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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