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寶貝”
寫完這些,琳妮絲拿起私印為信件縫上蠟封,將它放進了鷹的揹包裡。
“好了,紫水晶寶貝,我親愛的小鳥。現在是考驗你的時候了。”她開啟窗戶,望著它飛上天空,“小心,記得吃飽了再回來!”
……
父母的回信很快就來了,跟隨在信件後面的是一輛輛裝飾著石榴石,翡翠和瑪瑙的馬車。馬車裡面裝滿了琳妮絲需要的所有東西——番紅花、各色胡椒、鮮嫩的生薑和有著強烈氣味的老薑、洋蔥、大蒜、乳香、小茴香、豆蔻、嗆鼻的辣椒、按季節分成四份的室內薰香、巨大的南瓜、多彩的雞蛋、成罐的蜂蜜、龍炎島產的火酒和蜂蜜酒、烏鴉橋的彌達斯、塔維的莓酒以及她最喜歡的鴨子堡產的甜葡萄酒。豬肉,牛肉,以及放在採用了最新的保鮮技術的箱子裡的閹好的雞鴨,各色蔬菜,還有新鮮的水果。馬車組成的河流延綿不絕,竟一眼望不到盡頭。
率領車隊而來的是弗蘭克家族的一位總管,名為艾薩克·弗蘭克。頭髮被平均分成兩份,垂向腦袋兩側,末端可笑地捲起,和嘴唇上的鬍子擁有一樣的造型。他向琳妮絲深深鞠躬,說坎貝爾老爺與夫人已經付清了所有的款項以及未來二十年的採購及運輸費用,保證琳妮絲能在這裡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需要擔心溫飽。
琳妮絲感到很不高興。
因為她的父親在回信中尖銳地指出琳妮絲要打造一座生態農場的想法只不過是一時興起——因為她總是在衝動下做出許多不計後果的事情,他稱之為不成熟——為此還在回信中附上了許多人的話語以證明自己的正確。那些在坎貝爾產業中與土地日夜作伴的人們聲稱他們一年四季都不曾擁有過悠閒的假期,每天都重複著起得比太陽早,睡得比星星晚的生活,如此才能得到那麼一點回饋。並且想要完全地靠農場養活自己就必須讓農場產出主食,這就意味著琳妮絲必須進行大規模的單一種植,不然鳥,老鼠還有其他的動物會把小麥吃得一乾二淨,她什麼也得不到。在信的最後,她的父親附上了一張二十萬金幣的銀行存單,以支援她的研究事業——二十萬金幣,夠買什麼的!?最便宜的施術材料都要五萬金幣起步!
“如果你希望我給你錢,那你最好用‘接觸自然可以讓我更好地完成我的研究’這樣的話。”他在信中寫道,“畢竟,法師們都說自己從自然中領悟世界的真諦,不是嗎?”
母親的信倒是讓琳妮絲好受了一點。她看出自己的丈夫正因為女兒的田園幻想而生氣,並在信中宣告她已經為她挑選好了一名管家。這位管家將帶著一名洗衣女僕,一名廚師,和一名雜活女僕前往坎貝爾莊園幫助琳妮絲做事,到達時間要比弗蘭克的馬車河流晚上那麼一兩天,工資由坎貝爾家族支付。她還給琳妮絲訂購了她喜歡的床,新一年的衣服,還有許許多多的報紙和雜誌,使她不至於與世隔絕——這些將在一段時間後送到。她還以琳妮絲的名義在應有盡有和奇思妙想裡存了些錢,以確保她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最重要的是,她建議琳妮絲如果想搞農場,那就要做好十幾年如一日,並要僱傭許多人的準備,並建議她不要因為賭氣而把時間耗費在規劃農場上,她的時間值得拿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最後,她附上了一張十萬金幣的銀行存單,並告訴她艾薩克對農業略有涉獵,基本上可以協助她將一座農場建立起來。如果她真的想玩玩,那可以讓他幫忙跑腿。嗯,總共三十萬。這聽上去好一點了。至少不會那麼快就花完。
現在琳妮絲隨時可以呼叫的資金約為三十萬一千金幣。老實說,這個數目和二十萬金幣沒什麼區別。它們能讓她去應有盡有和奇思妙想裡逛一圈,但卻不能拿來翻修莊園和經營農場。後者花的錢也許會少些,但前者要是不付出比買下農場多幾倍的數目的話絕不可能做到。裝修就是這樣的。琳妮絲在經營農場上沒有經驗,但對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要價幾何卻非常清楚。看來媽媽也不喜歡她的構想,為她找來艾薩克大概也是因為習慣縱容她而不是真心支援她的想法。但父母越是這樣,那個將現在這個醜陋的農場打造成漂亮農場的想法就越在她的腦子裡生根發芽。現在,她開始幻想自己的磨坊會有一個漂亮的紅色屋頂,寬大的風車會因為風的吹拂而緩緩轉動。
琳妮絲喜歡風。
三天後,管家和女僕風塵僕僕地趕來,名字分別是露易絲,瑪麗,“胖手”和“老鼠”。琳妮絲懷疑媽媽在面試她們的時候讀的是冒險小說,不然為什麼不僱傭有真名的人呢?當然也有可能是媽媽覺得法師就應該和一群奇怪的人混在一起。媽媽總是這樣的。不過胖手做的飯裡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讓人感到踏實和安心。琳妮絲喜歡感覺,法師們都喜歡虛無縹緲的東西。而老鼠真的如那些在莊園裡安家的老鼠們一樣到處亂竄,在看到她之前琳妮絲很難想象還有人能平穩地趴在天花板的角落。她覺得在還沒成為女僕的時候她或許是一名技藝高超的竊賊,於是私下叮囑露易絲看緊她。但她所擔憂的失竊並沒有發生,倒是祈禱室裡的竊賊多了個虔誠的信徒——這讓琳妮絲更加懷疑老鼠的身份了。
瑪麗是管家的女兒,同樣也是個很不錯的洗衣女僕。她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對待不同的布料,將琳妮絲的更衣間打理得井井有條。而作為管家,露易絲擁有一個小儲藏室作為辦公室,她在來的當天晚上就去拜訪了萊德先生。後者之前曾經來找過琳妮絲,向她暗示了自己的身份,還提及了她為自己所惹的“麻煩”,但這種態度在露易絲拜訪之後就消失了。他變成了一個普通和藹的鎮長,開明地將自己的兒子送去了寄宿學校進行改造。唯一不好的是這位管家對儲藏室裡的食物保質期格外在意,總是要求廚房先處理那些更容易壞掉的食物。琳妮絲已經吃了一個周的菠菜了。她覺得自己應該找機會和露易絲談談。
這天,琳妮絲正在仔細翻閱那本厚厚的農場主,思索自己應該從哪個部分率先幹起的時候。老鼠找到了她,表示希望為無指竊賊申請一杯蜂蜜酒。
“不。”琳妮絲拒絕了她,“那是我的竊賊,我親手雕刻的竊賊。我容許你向祂祈禱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寬容。不要用你的想法玷汙我的神靈。”
“神靈是所有人的。”老鼠睜大了眼睛,說道。
“對於法師來說不是。我們的思維神聖而不可褻瀆。”琳妮絲懶得理她,“如果你沒有事的話……”
“那我可以在我的房間裡擺一個小雕像嗎?”老鼠問道。
“我認為你應該學學禮貌,比如說不要打斷你主人。我允許你和我享用同樣的飯菜並且供奉我的神靈代表我善良,但不代表我能軟弱得容忍你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琳妮絲冷冷地說,“以及可以,那是你自己的房間。不要拿這種小事來煩我,你有工資,你就算把錢丟到護城河裡打水漂都不關我事。”
“好的……我是說,感謝您,小姐。”老鼠說。
她走了,琳妮絲得以繼續閱讀。她試圖在這本名為農場主實為購物雜誌的書中找到點線索,從那些喊著“快買下我”的言語中看出文字間隱藏的真實意圖。最終她在這本書的最後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版面,上面寫著一個人名——埃爾·莫頓,稱號是“生態農場專家”,附言“如果你對生態農場感興趣,請來信!”
琳妮絲給他寫了信,假裝自己是一位興致勃勃的愣頭青,出於興趣接手了一座農場,目前正在想辦法在這上面種點什麼。為了保證自己得到的答案准確,她還在信裡盡力描述了農場的土壤情況。但得到的回答很讓她疑惑。埃爾·莫頓在信中建議她應該先種草。因為草可以幫助她的土地恢復。如此她才能更進一步地種植蔬菜,灌木,甚至是果樹。搞什麼,她想種的明明是捲心菜和胡蘿蔔!但這個專家卻避而不談,告訴她應該先種草!難不成要種捲心菜就得先擁有一片草地?這聽上去就很荒謬。還有這個遞進關係。琳妮絲可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本書上見到過這種論調,她認為這是這個專家胡扯的。
無聊的專家,空有名頭。琳妮絲想。
她正靠在椅子上出神,露易絲急急忙忙地趕過來,報告說清掃工具出了問題。
“哦,意料之中。”琳妮絲說,“工具總有使用壽命,壞掉才是必然。更何況將整個莊園打掃乾淨對它們來說是個非常艱鉅的任務。發生了什麼?它們爆炸了嗎?”
“不。它們壞掉了。就是……壞掉了。不動了。小姐。”露易絲說。
“那聽上去很不錯,比我想象得爆炸要好很多。”琳妮絲說,“把它們拿過來吧——算了,拿到圖書室的那個大桌子上吧,我也是時候該投入工作了。”
章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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