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琳妮絲抓住自己的袖子,“我保證。”
她自認為十分誠懇,但艾米還是過了好一會才肯放開她的袖子,允許她登上外出的馬車。隨後阿奇爾抓住車廂的把手,又握住她的手,哀求她一定要記得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我新買的床都還在房間裡好好放著呢,我還沒有睡夠。”琳妮絲按住他的肩膀,“替我好好照顧我的農場,我親愛的主管,好嗎?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話,錢在露易絲那裡,或者等艾薩克來的時候你可以讓他幫忙。我保證我會回來的。”
“您對荒野發誓。”阿奇爾說。
“是的,我發誓。我一定會趕在拍賣會前回來的。”琳妮絲說。
好了,阿奇爾終於鬆開了握著把手的手,琳妮絲也終於踏上了回家的路。她先是乘坐馬車,又乘坐火車,再坐船穿過一條寬廣的河,這才回到了塔維,緊接著又是乘坐家裡安排好的馬車,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才從港口回到家中,回到那個她熟悉的大廳裡。
一直在等待她回來的母親急忙迎上來擁抱她,親吻她,擔憂地檢視她的臉蛋,她的手掌,還有一切她認為農場工作會在她身上留下損傷的地方。即便琳妮絲認為自己毫無變化,她的身體也確實毫無變化,坎貝爾夫人仍然流下了悲傷的淚水,說風吹日曬損壞了琳妮絲嬌嫩的臉蛋,還讓她的膝蓋受了傷——這可能讓她在幾年之後飽受風溼之苦。
“事情沒那麼嚴重,媽媽。”琳妮絲窩在沙發裡,“我僱了人,我還會魔法。”
“你用魔法!”坎貝爾夫人尖叫道,“但是我的妮絲甜甜小寶貝,你生來就是貴族,就是要做法師的,你怎麼能去當農民呢!?”
琳妮絲抿了一口茶。
“我認為這種工作有助於我的研究——我已經在信裡說過了。”她一板一眼地說道。
但是坎貝爾夫人仍舊沉浸在自己神經質般的幻想中,她喋喋不休地說著她想象中的農場生活——髒,臭,亂,沒有任何能跟她心愛的妮絲寶貝相匹配的東西——琳妮絲覺得她的形容沒有錯,她飼養的每一種動物都很……
說不上糟糕,但絕對說不上美好。
不過媽媽說這種話就讓她有點不高興了,畢竟那是她自己養的動物們嘛!
“每一位法師最終都要嘗試著成為隱士,如此我們才能找到我們的世界。”琳妮絲嚴肅地說,“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媽媽,讓我看看那個人。他在哪兒?”
“就在這裡,甜心,他二十五歲,漂亮,英俊,幽默且風趣……今天金玫瑰劇院會有演出,我已經給你們訂了包廂,為什麼不去看看呢?”
演出,意味著要深夜出行。
琳妮絲不喜歡深夜出行。
她在年幼時就離開家前往如今已經是學院的法師塔求學,在知識的殿堂中行走,在書頁構成的海洋中遨遊,早就已經習慣了早睡早起的生活習慣,與晝伏夜出,喜好享樂的貴族截然不同。現在要她白天無所事事,專門等到晚上才能開始行動……天啊,光是想想就讓她感到很不適應。
“我不要去看歌劇,我要他現在就過來陪我用餐。”
“哦,別傻了,甜心。哪個體面人會在中午十二點之前起床?”坎貝爾夫人抱怨道,“你應該好好地睡一覺——我已經讓薇妮的裁縫們為你縫製了新的裙子了,正好配紫茉莉的帽子和花邊。去吧,去睡一覺,然後晚上好好看看洛昂先生。他是個優雅的貴族。”
優雅的貴族。好吧,琳妮絲覺得自己不會喜歡他的,就像她不喜歡薇妮出品的裙子。腰身太緊,裙子太大也太重,裝飾品也太多,並不符合她作為一名法師的美學。琳妮絲把自己塞進裙子裡,悶悶不樂地把手搭在博蒙特的手上,和他一起乘坐馬車前往金玫瑰劇院。
博蒙特確實英俊無比,養護良好的臉蛋在光線昏暗的夜中閃閃發光,而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琳妮絲,認真地聽取她的每一句話。
然後給出不同的意見。
當琳妮絲說農場的現實與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時,他就要說他所見到的牛羊都很乾淨,漂亮,十分美觀,甚至還拿油畫上的景色來舉例以證明自己的正確,當琳妮絲說她正在想辦法把自己的貨物賣出去,他就要說起自己曾經的相似經歷,證明做買賣並不像琳妮絲說的那麼艱難,而當琳妮絲講起自己的員工,對他們施以讚美時,他就要不動聲色地貶低他們,說農民是低賤的職業。可能他覺得這樣做會顯得他很博學,但琳妮絲只感到了傲慢和愚蠢。
“為什麼不找一位白手套來幫您管理呢?”他這樣問道。
“我的研究需要我這樣做,親身經歷會給我很多啟發。”
“但您還是可以找人來協助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