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件麻煩事。她想道。農場裡總是有這麼多的麻煩事。疾病一個接一個地來,以至於她幾乎每天都要把醫生喊過來看診,還有成群結隊的蠅蟲,她討厭蠅蟲。為什麼那些把她的水果幾乎掠奪乾淨的鳥雀不能把這些蠅蟲全吃掉呢?可惡的小鳥!它們不應該吃蟲子麼!?
這裡乾脆改名叫麻煩製造機農場好了。
……
下午一點之後,琳妮絲到達了位於哭嚎坡的拍賣場地。那時最後一輪比拼還未結束,因此她得以站在圍觀人群的後方目睹了評委評分的全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穿著白色大褂的農場主們牽著牛在鋪滿稻草(也有可能是穀物和沙子,總之是黃色的東西)的場地中央走來走去,用長長的棍子去碰牛的後腿,不知道是要幹什麼(後來琳妮絲知道這是為了讓牛在站立時雙腿開啟程度與肩寬齊平,這能讓它們更加好看)。而每一頭牛的毛都被好好修剪過,有著很漂亮的曲線,甚至還有點香,大概因為農場主用了帶香味的洗潔劑,而最讓琳妮絲在意的是它們的尾巴。每一根尾巴的毛都和阿奇爾說的那樣被向上梳起,亂蓬蓬的。對琳妮絲來說,這些牛好像都長得一個樣子。
艾米選中了一頭牛,說它不錯,肌肉結實,個子也適中,屁股和背都很棒。琳妮絲看不出好壞,她想自己只需要付錢就好了。
於是她站在人群的邊緣等待拍賣結束,並不想穿過帶有濃烈氣味的人群。阿奇爾提醒她說這樣會讓她顯得格格不入,但琳妮絲表示拒絕——她確實想成為一個不錯的農場主,也明白想達到這個目標需要和周圍的人搞好關係,但這不意味著她要跟這些人一樣穿著統一的舊外套和沾滿泥巴的靴子。不,如果要她穿成這樣外出,坎貝爾家族和她的名聲會被她丟盡的。
她望著站在人群中的艾米,發現她快速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她在尋求幫助。”阿奇爾很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飛快地說。
“幫助?我?”琳妮絲想不出艾米有什麼需要她幫助的。她是個很合格的農民,瞧瞧她的臉,她臉上的那些皺紋,被風吹平的嘴角,太陽在臉上留下的曬痕,幾乎也都出現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的臉上。一個合格的農民需要琳妮絲幫什麼?
“賣家在拍賣前會有一個心理底價。如果價格沒有到達他的預期,他是不會賣掉自己的牛的。”阿奇爾說道。
“什麼?那就從底價開始拍啊!”琳妮絲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好吧,快用你們農民的心靈感應告訴她我允許她花錢。”
阿奇爾朝著艾米點了點頭,又或者他什麼也沒有做吧,因為琳妮絲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他點頭,也許他可能只是動了動臉上的肌肉,然後,艾米居然就這樣看懂了他的暗示,用力將價格往上抬了一下。
琳妮絲注意到有幾個人轉頭看向她,竊竊私語。
“……我被注意到了對吧?這是個好訊息嗎?”她小聲問道。
“我說不準。可能他們在說你是個帶著傻大個的傻瓜。”阿奇爾小聲回答道。
“不要這樣說自己,穆爾先生。您是個很棒的人。”
“獸人。”阿奇爾糾正道。
“是的,很棒的獸人。”
拍賣結束。艾米帶著鬆了一大口氣的表情走回來,說自己為琳妮絲成功買下了一頭公牛。
“它很不錯。”她說。
“很好。”琳妮絲轉身向外走去,“多少錢?”
“兩千三百個金幣。”
琳妮絲震驚地看著她。
“我的奶牛最貴也沒有超過一百個金幣!”她失聲道。
“是的,但是……這是種牛。”
琳妮絲立刻下定決心要狠狠剝削這頭公牛。為了找出它的錯處,她在它剛到達農場的第一天就站在旁邊等待,睜大眼睛,試圖找出這隻種牛的不妥之處。但她失敗了。這頭名叫山姆的牛僅在剛來的那一小會表示出了自己的不安,之後便顯得十分放鬆,很快得到了姑娘們的歡迎。它也很快適應了琳妮絲的藥水,每次她來的時候便搖著尾巴上前歡迎她,高高興興地塗藥水,像一隻小狗。琳妮絲私下裡喊它阿奇爾,但很快就因為擔心真的阿奇爾發現而改口了,喊它小山姆。
在暫時確定這頭公牛物有所值後,琳妮絲便把精力放在了果樹上。雨季似乎已經過去了,他們可以並且也不得不將更多力氣花在將那些還在枝頭上的果實摘下來的工作上。這可不是個讓人愉快的活計。每天,琳妮絲都要踩過泥濘的土地,將被鳥雀食用過,無法售出的果實摘下來放進籃子中。每一次摘取都在宣告著某種失敗,雖然這失敗暫時還不屬於她,但付出勞動卻得不到回報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琳妮絲感到疲倦了。更別說她為了讓這些水果及時離開枝頭僱傭了許多臨時工人。雖然阿奇爾出乎意料地把這些人管理得很好,但她在付出金錢,時間,還有精力,但卻沒有辦法透過果樹來得到回報這種事實是不會因為阿奇爾的工作幹得好而改變的。唉!世界上還有比她更悲慘的農場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