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帝李隆基執白,吐蕃使者尚·贊咄執黑,兩人在矮榻上相對而坐,雙陸棋盤擺在正中央,滿殿的目光全都聚了過來。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大殿忽然安靜下來,甚至能夠聽到燭芯偶爾炸開的輕響。
眾人不敢靠得太近,但也不願意錯過這樣的賭局。
就連站在大殿西側陰影處的李未央都忍不住好奇張望,李錦瑟笑了笑,將她往前面推了推。
皇帝李隆基落子極快,幾乎是一看尚·贊咄的棋子落下,他的白子便跟了過去,像是早就把每一局都推演了無數遍,完全沒有半分猶豫。
尚·贊咄則是越下越慢,指頭在棋子上摩挲了又摩挲,額上的汗都冒出來。他努力讓自己的手不抖,可落在棋盤上的每一顆黑子都像比前一顆更重。
滿殿文武更是屏住了呼吸,只看見白子如風,黑子如泥。
最後,李隆基落下一子,棋盤上的勝負便再沒了懸念。
接下來,他竟然又連贏了兩局,一局比一局快,一局比一局輕鬆。
圍觀的官員裡有人低聲喝了聲彩,又趕緊捂住了嘴,畢竟這可是非常無禮的行為。韋絛已經循聲看了過去,皺眉搖頭。
但尚·贊咄還是聽到了,氣得抓起一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拍,幾顆黑子從盤上彈起來,骨碌碌地滾到了地磚上。
他氣得大叫起來,嘰裡咕嚕的吐蕃話說了出來,有通譯悄聲翻譯了幾句,大致的意思就是“怎麼可能這樣?我不可能輸!”
李隆基已經是笑得前仰後合,心情極好。
就在這時,吐蕃使團裡忽然站起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子,寬肩長腿,臉上還帶著明顯的酒意,一雙眼睛卻是極亮的。
他指著御座方向,用沒人聽得懂的語言大聲叫嚷起來,越說越快,越說越響,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滿場安靜了一瞬。
誰也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他說的不是吐蕃官話,也不是尋常的西域商旅口音,連通譯都愣在了原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因為他也沒聽懂。
崔朝歌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那男人開始吼叫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帶著幾名千牛衛從西側廊柱後面快速衝了上去,將那個人團團圍在中間。
刀沒出鞘,但殺氣已顯。
那男子卻毫不在意,依然梗著脖子,衝著圍上來的禁軍大叫,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叫囂什麼,每一個音節都硬邦邦的,聽起來一定沒說什麼好話。
李未央有些害怕,後退了幾步。
而此時,她聽到李錦瑟的聲音:“楊承玄,帶李龜年和樂工們先退!舞姬也全部帶回偏殿,從側門走,動作快,別驚動前面。”
楊承玄應了一聲,立刻貓著腰去安排。
李錦瑟伸手拉住了李未央,低聲問道:“你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