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開車簾,看見李未央垂著腦袋站在車下,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也顧不得什麼公主儀態了,乾脆自己提著裙襬跳下了車,幾步走到李未央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可李未央卻往後退了半步,仍是低著頭,手指縮在袖中,沒有遞出來。
她想說話,又覺得此刻說什麼都不對。
風從宮門裡吹出來,捲起兩個人的裙襬,也把這段忽然生出來的距離吹得明明白白。
李長樂站在宮門外早就看見了。
他先是看見永豐公主的馬車堵在門口,又看見妹妹出來後被攔住,最後看見她垂下了頭。
他雖然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麼,可瞧那姿態便知道妹妹不高興了。
他也沒多想,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去,一邊跑一邊還笑著喊:“妹妹!沐休就快回家呀,阿爹還在車上等著呢,說今兒要帶你去吃桂花釀……”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發現崔朝歌已經抬起了手,擋在他身前。
崔朝歌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手按在刀柄上,往前邁了半步:“永豐公主在此,閒人止步。”
李長樂臉上還掛著笑,卻立刻剎住了腳。
他反應極快,順勢便朝李彩雲那邊一躬身,行了個大禮,嗓門清亮,“微臣李長樂,給永豐公主見禮。微臣是來接妹妹回家的……那個……公主若沒有別的事,微臣便帶她先回去了。”
他嘴上說得客氣,身子卻半點不退,甚至又朝李未央那邊挪了半步。
李彩雲抬起頭看著他,一時間沒說話。
晨光從宮牆的飛簷上斜斜地落下來,照得李長樂那張被西域的風沙磨過幾分的臉上,滿是明晃晃的笑意和藏不住的執拗。
她看著他,眼中微微有光,卻終究沒有挽留,只是,點了一下頭。
“本公主的馬車寬敞,送掌贊一段吧。”李彩雲在婢女的攙扶下重新登上了馬車,動作極穩,裙襬在小杌子上方鋪開又落下,像一朵被風輕輕合上的花。
她坐下來之後還微微挺了挺腰背,那端莊優雅的姿態,已經和宮裡教養出來的正經公主沒什麼兩樣了。
“臣的父王……”李長樂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本來還想搬出安樂郡王的名頭來說事,可轉念一想,眼前這位是薛王府的嫡長女,又是武惠妃剛剛認下的“女兒”,正炙手可熱。
他爹那點虛名,平日裡在自家鋪子裡還能唬唬人,到了這種場合,還真排不上號。
於是,他閉了嘴,側過頭去看妹妹。
李未央沒有看兄長。
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李彩雲的身影,那身杏黃的公主禮服,那滿頭輕輕顫動的珠翠,那被晨光描出金邊的輪廓,都讓她心裡一陣一陣地發酸。
她想起從前在書院門口,李彩雲也常常這樣爬上她們家的馬車,動作利索得像個小子,一邊爬一邊回頭笑她:“快上來,還磨蹭什麼。”
可如今,同樣的動作卻做得這樣慢,這樣端,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又像是怕一快便露了原形。
她沒說話,也沒要婢女扶,只自己走到車前,兩手攀著車轅,一使勁便輕巧地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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