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昨日我讓她替我端一碗冰乳酪,她都不肯,卻肯跟在李錦瑟後頭,替她拎食盒。”李凝香也尖聲附和。
她的臉上竟然多了一道血痕,不長,從顴骨斜斜劃到耳後,大概是方才不知被誰的長指甲刮的。
她原不知道自己傷了臉,直到李寶珎側過頭來看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氣:“凝香,你的臉……你的臉流血了!”
李凝香怔了一下,伸手去摸。
指尖觸到面頰上那點溼熱,她低頭一看,殷紅的血絲混著汗,正沾在指腹上。
她那雙眼睛猛地瞪圓,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胸腔裡憋了許久的那股氣,瞬間化作了一聲足以掀翻尚儀局房頂的尖叫:“啊!我的臉!”
“放肆!”高力士一步上前,那聲吼比他方才在月門外那嗓子還要響上三分。
他身後的幾個內侍也都不含糊,聞聲便衝了上來,三兩下把那三位還昂著頭的宗女按倒在地。
那幾個內侍都是跟著高力士在宮中行走多年的,手勁大得很,李含玉剛想掙扎,胳膊便被反扭到身後,疼得她“嗷”了一嗓子。
李寶珎連哼都沒哼出來,直接被按得趴在了地上。
李凝香還捂著臉,哭也哭不出來,只不停地發抖。
她們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月門外頭站著的人是誰。
李隆基沉著臉站在那裡,身前是散落一地的名錄、絲絛和團扇,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韋絛。
他看向高力士,又低頭看了看跪了滿地的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最前頭的李錦瑟身上。
“李錦瑟,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座院子都能聽見,“你如今是尚儀局司贊,這裡就管成了這副樣子?”
李錦瑟哪裡敢說話,只能俯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李未央倒把頭抬了起來。
她跪在滿地的碎紙、團扇和扯斷的絲絛之間,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陛下恕罪啊!錦瑟司贊一直兢兢業業,從早忙到晚,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倒是她們三個,什麼事情都不幹,來了就指使我們做這做那。本來大家已經夠忙了,她們一來,反倒更亂了!”
她越說越委屈,最後幾個字全是哭腔。
“李未央。”李錦瑟急急轉過頭,低喝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隱忍的警告,“莫要說了。”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那三位宗女身份尊貴,背後是鄭王府、霍國公府和信安郡侯府,你一個小小的九品掌贊,哪裡得罪得起。今日鬧成這樣,若是再在皇帝面前揭了她們的底,日後她們回過味來,有的是手段整治你。
“我說的就是事實!”李未央自然聽懂了李錦瑟的暗示,可她偏要把後頭的話也一併倒出來。
她性子就是這樣,平日裡怎樣圓滑都可以,可一旦認準了誰受委屈,便不肯再退。
她梗著脖子,淚珠子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陛下,你知不知道,她們三個平日根本不來尚儀局當差。如今聽說這回求雨祭祀,長安城裡不少年輕兒郎都會來,才跑回來擺擺樣子……嗚嗚……什麼活都不做,還要搶旁人的功勞……今日她們還先動手,抓了淑然阿姐的手,淑然阿姐的手是寫字的呀……”
“李未央!”李錦瑟見已經攔不住,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膝行兩步撲過去,一把從後頭捂住李未央的嘴,把她剩下的話全捂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一邊捂著,一邊抬頭朝李隆基重重磕了個頭:“陛下,是臣管理無方,未能及時攔下爭執,請陛下責罰。今日之事,與旁人無關。”
李未央被她捂著,還一抽一抽的,淚珠子全滴在了李錦瑟的手背上,看得崔朝歌都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