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中秋佳節向來有十四迎月、十五賞月、十六追月的習俗。
十五這日是正宴,有文武百官入宮赴宴,與天子共度佳節,到了十六這日就是家宴了。
景淑妃第一次主持這麼大的宮宴,卻辦得絲毫不出錯,甚至是別出心裁。
熙華池上漂浮著許多瑩白色的球狀燈,恰如水中生明月,令人驚歎。
沈太后雍容一笑,“淑妃此次操辦中秋宴辛苦了,能想到這麼巧妙的月華宴,真是生了一顆玲瓏心。”
景淑妃穿著一襲珊瑚紅華貴宮裝,裙上以金線繡了些梧桐花枝,光彩熠熠,更襯得她明眸皓齒,端莊豔麗。
但放眼看去,宴上眾妃皆是費心打扮了的,身著暮山紫宮裝的李婕妤、黛藍色宮裝的唐美人、芙蓉粉羅裙的玉才人以及近來風頭正盛的,一襲天水碧宮裝的徽寶林,像是御花園中的花卉,各有千秋,難較高下。
王皇后身著玄黑鳳袍,懶懶抬了下眸子,興致缺缺,聽見景淑妃柔婉說道,“臣妾多謝太后娘娘誇讚。”
她忽然覺得耳根子不適,有些作嘔,端起酒盞抬袖掩了掩面,略略沾唇,以免失儀。
景淑妃起了個頭,端起酒盞祝賀道:“臣妾謹以明月為證,願陛下如皓月千秋,清輝永駐;願大梁江山似玉輪圓滿,四海承平!”
景淑妃這話說得漂亮,加之近來後宮確實平靜不少,蕭綏心中熨帖,心情舒暢,舉起酒杯對著淑妃一飲而盡。
淑妃眉目如蘇,笑容更加明豔。
其他嬪妃按照位分高低,依次舉杯向蕭綏敬酒。
到元夕時,她舉著半杯酒,笑吟吟道,“嬪妾惟願與陛下歲歲如今宵。”
簡簡單單幾個字,蕭綏卻極是高興,揚聲說了一句,“好!”
一杯酒也是半滴不剩,喝了個乾淨。
不過到後面時,蕭綏就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了。
數巡敬酒過後,饒是一向酒力甚好的蕭綏也覺得有些頭暈不適,王皇后略擔憂地說道,“陛下,臣妾讓人煮碗醒酒湯過來吧?”
蕭綏拍了拍王皇后的手背,“無妨,朕緩一會兒就好了。”
王皇后點了點頭,坐直身子,臉上也帶著微微酒暈。
涼風吹來,王皇后的意識清明一瞬,這才注意到跟在蕭綏身邊的太監換了人,不是孫德忠了。
王皇后奇怪地蹙了蹙眉,孫德忠跟在聖上身邊多年,伺候最是周到,怎麼忽地就把他換掉了呢?
注意到此事的人不少,不過未聞什麼風聲,皆是猜測聖上憐惜孫公公上了年紀,許他頤養天年去了。
宴會結束,聖駕率先離開。
元夕與一眾嬪妃屈膝恭送了聖上和皇后娘娘離開後,這才依次離場。
關雎宮的儀仗緩行,兩側的宮女提著琉璃燈照路,忽然,隨侍的青織姑姑示意儀仗停下,她走到步輦邊上,輕聲道:“娘娘,有人攔路。”
元夕轉眸,便見一個衣裳洗得有點發白的太監,牽著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童立在宮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