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展坐起身，看向嶽連白。即使他已經惡補了許多蟲族社會和生理常識的書籍，甚至剛剛睡前還在翻閱，但骨子深處，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依舊是人類的那套邏輯。
他不可能僅僅因為基因匹配資料合適，就去和某個人......不，某隻蟲，繁衍後代。
這本身就很奇怪。
更不可能在明知伴侶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極端糟糕的狀態下，不去想盡辦法治療，反而把生孩子當成臨終慰藉。
這在溫展看來，十分荒謬。
最重要的是，那樣親密到足以孕育生命的行為，在溫展的認知裡，應該是和愛緊密捆綁的。
是需要強烈的情感聯結和彼此確認的。
那麼，他和嶽連白算是相愛的嗎？
溫展凝視嶽連白的臉，也審視自己的心。
一場始於基因匹配的婚姻，一場源於任務的互動。
溫展見過嶽連白戰鬥時的凌厲果斷，也見過他精神崩潰時的脆弱依賴，見過他隱忍剋制，也見過他失控暴怒。
情感很複雜，牽扯著責任和吸引力。
但相愛？
溫展不確定。
溫展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嶽連白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捏著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
溫展開口：“我確實喜歡你的身體。你應該感覺到了，我喜歡白色的長髮，喜歡你眼睛的顏色，你的身材，還有你的翅膀，你真的很俊美。”
嶽連白黯淡下去的眼睛，因這番話瞬間亮了起來：“那你......”他急切地開口，連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幾分。
溫展卻打斷了他：“嶽哥，給我一點時間。有些事情......讓我好好想一想。”
時間，是現在嶽連白最奢侈的東西。
嶽連白眼中的光芒搖曳了一下，喜悅被痛楚的徹底覆蓋。
“那你不要讓我等太久，我......我的時間不多......”
他指的是精神海那岌岌可危的狀態，那生命的倒計時。
溫展抬臂，從前若即若離一朝盡數卸下，這一次他把嶽連白完完整整圈入懷中。
軍雌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徹底鬆懈下來，順從地靠進他胸前。
“嶽哥，其實所有的生命，都是隨時可能消亡的。就像上次的戰爭，很多蟲，他們身體健康，鬥志昂揚，他們以為自己能活到壽終正寢......可他們還是死了，死在毫無預兆的戰火裡。”
“你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草率地把身體交給我，或者把任何重要的事情，當成是臨終前的必須完成清單。生命的意義，或許不在於長度。”
溫展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自己大概活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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