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檀繼續說:“雕那塊紫檀木的時候,在想,這是給那個身在荊國。還未踏進梁國地界的鐘喑。他那時該有多彷徨?我想他平安。”
樊鍾喑很想抱抱陛下,他被綁得死死的,肩胛骨被勒得生疼,卻還是拼了命地想往前湊。
他張著嘴,喉間滾過幾聲破碎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 “陛下” 都叫不出來。
衣檀繼續說:“這一尊黃花梨的,是給那個少年時在兩國邊境刺探軍情的鐘喑。他那時才十幾歲,定然是很害怕的。我想他平安。”
衣檀的呼吸越來越急:“還有這一尊烏木的......是,是給......給那個已經在我身邊,我卻看不穿他心思的鐘喑。我想要他平安。”
燭火噼啪炸開一朵燈花,映得他側臉明明滅滅。
那不是一個帝王在說話,而是一個固執地痴人在說夢話。
樊鍾喑什麼也聽不見了。
耳邊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湧的轟鳴。
所有的理智。規矩。君臣之防,都在這一刻被這滿室無聲卻震耳欲聾的神佛注視下燒成了灰燼。
樊鍾喑忽然仰起頭,不是因為不適,而是那股情緒來得太烈太猛,逼得他渾身發緊。
受傷的嗓子發不出像樣的聲音,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能不斷的溢位更多低啞的氣音。
衣檀不再說話,他轉過頭,在樊鍾喑的膝蓋裡側,落下一個吻。
樊鍾喑整個人都麻了,像是有一道電流順著膝蓋竄遍四肢百骸。
下一秒,衣檀猛地收緊手臂,低頭死死抱住了他。
衣檀的頭埋在樊鍾喑頸窩,低聲說:“別再離開我了,你再這樣玩一次...... 我要瘋了。”
在這個擁抱裡,沒有什麼君臣,只有一個在錯亂的時空中固執地打撈所愛靈魂的痴人,和一個終於被這份磅礴到超越生死輪迴的珍重擊穿了所有心防,只能用最原始方式回應的少年。
檀香的清冽。新木的微辛。燭火特有的暖融氣息,連同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悉數交織在這個密不可分的擁抱裡。
成百尊地母靈,面容猙獰,卻用一雙雙慈悲的眼眸,沉默地注視著緊緊相擁的兩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衣檀總算大發慈悲的散開樊鍾喑身上的束縛。
樊鍾喑卻還是乖順的任由他把自己揉圓搓扁。
在明滅的燭火裡面,樊鍾喑想起了那年草原上的篝火。
“那年......我們族裡要遷去荊國前夜......草原上點了很旺的篝火......
那天晚上......篝火很美......年輕的小夥子們,將自己親手雕刻。打磨了無數遍的地母靈木牌送給心儀的姑娘......
若姑娘收下,便意味著接受了這份被神靈祝福的心意,不久後,草原上便會多一頂喜慶的新帳篷......在我的......家鄉......如果收下親手雕刻的......地母靈......雕像......就是......答應結親的意思......”
衣檀停了。
目光死死鎖住地毯上那個臉色紅透。眼角還溼著的人。
他啞聲問:“送木牌......不只是祈福?還是求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