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逍有耐心,但是不多,他十六歲之後就開始迎來激烈的叛逆期,一直到死,這叛逆期都沒結束。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另一個人有這樣多的耐心。
鬱逍伸出手,一把將蜷縮在地上的幕蘭迪拽了起來,“再不聽話,我真的要生氣了。”
幕蘭迪被他拽著衣領子,倔強地把臉扭到一邊,死死咬著下唇,不吭聲,也不看他。
鬱逍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鬆開了手。
幕蘭迪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床邊。
鬱逍把臉轉到一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在心裡默唸了十遍:自己撿回來的,親手撿回來的,要負責......
再轉回身時,語氣緩和了一點:“教我烤麵包。城堡裡......沒吃的了。”
幕蘭迪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地下室的酒窖裡......有我之前......為你準備的食物。地下室氣溫低,能放得久一點......你熱一下就行了。”
鬱逍愣了一下。
心裡的那股氣,忽然就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對自己剛才態度的懊惱,他明明在跟自己較勁,為什麼要把壞情緒發洩給別人?
鬱逍低頭,在幕蘭迪反應過來之前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捏住了他的臉頰肉,把他緊咬著下唇的牙齒給擠開了。
“別咬了,你看看你的尖牙齒,會咬破嘴唇的。”
幕蘭迪的臉頰被他捏著,被迫微微仰起頭,露出脆弱的脖頸和那雙還泛著紅的溼漉漉的眼睛。
他掙扎了一下,含糊地抗議:“放......手。”
鬱逍看著他這副被捏著臉。想兇又兇不起來。只能瞪圓了眼睛的模樣,莫名就被逗笑了。
算了,自己這樣的壞性格,被討厭也是很正常的。
反正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有人喜歡過他。
“我就不放,你咬我啊?”鬱逍手上的力道放輕了點,像是在玩鬧似的,拇指指腹蹭過幕蘭迪被咬出牙印的下唇邊緣。
“你給我說說,你到底怎麼做飯的?嗯?你不是怕火嗎?”
在鬱逍的注視下,幕蘭迪被他捏著臉,含糊又不得不解釋道:
“我......不怕穩定的熱源......廚房有一個老式壁爐......最裡面有一塊石頭,被燒了幾百年,溫度很高,但火苗幾乎碰不到它。”
“我把麵糰......放在一塊薄鐵板上,鐵板架在那塊石頭上方一點。不能太近,會焦。也不能太遠,熟不了。要看著,時不時轉動鐵板。靠石頭散發的。穩定的熱,慢慢把它烤熟。”
鬱逍臉上那點兒玩笑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住了,他捏著幕蘭迪臉蛋的手,也跟著慢慢鬆開,指尖垂下去。
幕蘭迪繼續說:“那個溫度......對我來說,只是有點......不舒服的暖,不會被灼傷。火光......我也儘量不看中間最亮的部分,只看邊緣。”
鬱逍腦子出現了一個畫面,幕蘭迪蜷在壁爐邊上,眼裡混著點兒怯生生的害怕,又透著一股子執拗的專注。
就為了給他烤麵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