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頌站在這裡,胸口起伏,指尖發抖。
他第一次知道,殺戮是這樣的感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天下蒼生”不是寫在紙上的四個字,“天下蒼生”就是每一個人。
時頌閉了閉眼睛,生於和平時代的他開始有些懂雲寂微了。
舟枕漣看愣了,時頌這麼強?哦對了,又忘了。
這個老實人是個真仙尊。
那個被救的孩童在地上,額頭貼著泥土,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含糊不清,但舟枕漣猜測,大概是在喊神仙,在喊救命恩人,在喊謝謝。
時頌彎下腰,把那孩子扶起來。
時頌拍掉那人肩上的土,說了句什麼。只看見那人抬起頭,臉上糊著淚和泥,嘴唇哆嗦著,又想跪下去,時頌按住了他。
旁邊那些塌了的房子裡,開始有人探出頭來,老的,少的,抱著孩子的,互相攙扶的。有人開始哭。有人又跪下去。
時頌站在原地,被那些人圍著。偶爾說一句話,偶爾扶起一個要跪下去的人。周圍是灰撲撲的廢墟,灰撲撲的人,就他一個白的。
舟枕漣遠遠站在人群之外,靠著那棵樹,雙手環胸,看了一會,便眼眸低垂。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時頌幫村民布了結界免受魔族侵擾:“不用謝我,見到同族被殺,出手相救只是本能。”
他大步走到舟枕漣身旁,舟枕漣抬眸,輕輕一笑。
“仙尊方才風姿卓絕,只可惜...... 我與你並非同族。”
時頌開口:“你確實不是我同族。”
舟枕漣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眼底的光都暗了半分。
可下一秒,時頌笑道:“你是我未來的媳婦。”
舟枕漣方才僵住的笑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換成別的神情,便眉梢一挑。
“...... 什麼媳婦?”
時頌一本正經地認真詢問起來:“不喜歡叫媳婦?那叫娘子?內人?”
舟枕漣耳尖瞬間發燙,聲音都跟著揚了起來:“誰是你媳婦?你憑什麼就認定我一定是下面?我就不能是......”
時頌心裡一急,有些事早些定下來,日後才免了無謂的爭執。
時頌目光沉定,語氣格外認真:“你妖力雖已修復,可舊傷未愈,還時常心口疼,就該好好養著。打架我來,御劍我來,動手的事我全包,費力的活,自然都用不著你。”
舟枕漣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在魔族向來嘴硬敢說。那些風流話,那些撩人的句子,張嘴就來,向來只有他撩別人的份。
可眼前這人不一樣,時頌那張臉生得禁慾,清清冷冷的,眉眼淡淡的,像是寺廟裡供著的神像似的。
可那張嘴裡說出來的都是什麼話呀,時頌竟然頂著那樣的臉,跟他商量這種事。
舟枕漣向來臉皮厚得很,此刻卻也臊得耳尖發燙,偏過臉去,小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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