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妄單手支在車窗下的臺沿上，大大方方側過臉，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何渙真身上。
看他說話時輕輕抿起的唇線，看他眉尖微蹙。一絲不苟認真分析的模樣。岑妄就那麼安安靜靜看著，一點都不想打斷他。
何渙真還在說，說東區的交通動線不合理，說周邊的競品專案有哪些，說如果一定要投，應該往哪個方向調整業態。他說話的資訊密度很高，每一句話都有資料支撐，每一個論點都有邏輯推演。
岑妄喉結滾了滾。他覺得何渙真像一把藏進鞘裡的刀，你不拔出來，不知道它有多鋒利。拔出來了，才發現刀身上的寒光根本讓人移不開眼。
綠燈亮起，身後車輛接連鳴笛催促。
何渙真才回過神，下意識轉頭，正好撞進岑妄直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裡。
他微微一怔：“你看什麼呢？”
岑妄不慌不忙收回視線，緩緩發動車子，語氣散漫：“我在看你。”
何渙真無語。
自己居然認認真真給他分析市場局勢，簡直是腦子抽了，這人根本不正常。
何渙真沒好氣地開口：“好看嗎？”
岑妄低笑出聲：“你很迷人。”
何渙真懶得再理他，往後靠進椅背，偏過臉望向窗外，不再說話。
岑妄慢悠悠開口，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你說得沒錯，東區確實不適合做商業投資，我要做別的。”
何渙真這一次沒再搭理他。
車子繞了好幾圈才找到一個有車位的停車場，岑妄找的停車位離康復中心只有不到兩百米。何渙真從車窗裡看到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時，手指在扶手上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看岑妄，那個人正在解安全帶，表情如常，沒什麼特別的。
“你忙完給我發訊息，”岑妄說，“我就在附近轉轉。”
何渙真點了點頭，撐著車門把自己挪到輪椅上。他低頭理了理膝蓋上的毛毯，再抬頭的時候，岑妄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那個人的步子邁得很大，像是真有什麼要緊的事在催著他。何渙真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這才驅動輪椅，朝著康復中心的方向駛去。
康復中心的前臺還是記憶裡樣子，灰白色的檯面，藍色的LOGO。
護士微笑著說：“何先生，這邊請。”
何渙真駕駛輪椅跟在她後面，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岑妄要來看東區，他正好要來康復中心。岑妄找的停車位，離康復中心只有兩百米。
這一切巧合得有些不真實，但願是他想多了。
護士在一扇門前停下來，側身讓開：“何先生，到了。”
何渙真抬起頭，看著那扇熟悉的門，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驅動輪椅，滑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