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土是乾裂的,縫隙裡嵌著碎瓷片和爛布條,像是很久沒有人走動過了。
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混著更深處的潮氣,從那些坍塌的房屋縫隙裡滲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
村子正中間是一座祠堂。
這裡比周圍那些破房子高出一截,門楣上還有一塊匾,字跡被風雨磨得只剩下幾道凹痕。
門是開著的,門板歪了一扇,斜靠在牆邊,另一扇還掛在門軸上,隨著風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響。
李辭安在祠堂門口站住了,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裡面很暗,只有從破瓦縫隙裡漏下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了幾道細長的白痕。
那兩道白痕落在地面上兩具棺材的邊沿上,棺材的蓋子敞開著,斜靠在棺材側面的牆上。
他跨過門檻走進去,腳落得很輕,靴尖先著地然後才慢慢放平。
祠堂裡面的地面鋪著舊磚,磚縫裡長著青苔,被踩過的地方留了不規則的淺印。
兩具棺材並排放著,棺材蓋板斜靠在旁邊,月光恰好照在左邊那口棺材的開口處。
這凶煞還挺講究,棺材裡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
布面上躺著一具完整的骨架,灰白色的,從頭到腳排列齊整,每一節骨頭都保持著原位,像是被很仔細地擺放過。
右邊那口棺材裡躺著人皮,平鋪著,像一件被熨平整了的衣服。
邊緣收得很齊整,脖頸和西肢的開口處都保留了完整的輪廓。
這姿勢,讓李辭安不得不懷疑它是不是給自己洗了個澡好好收拾了一番才美美入睡的。
乍眼一看,兩具棺材後面各站著一個人。
左邊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右邊是一個穿著灰褐色褂子的中年女人。
兩個老了死的面朝著棺材的方向,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姿端正,眼睛閉著。
他們的皮膚還是那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乾裂細紋,像是放久了的舊瓷器。
“這兩具是屍傀。”槐燭向李辭安科普道,聲音壓得很輕,“擺件而己,屁用沒有,別管它們。”
李辭安繞過了那兩具站立著的身影,走到了左邊那口棺材旁邊。
他彎下腰,目光落在骨架的頸椎位置。
從顱骨底端的寰椎開始數。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
他數到第七節的時候停了一下,因為他看見那皮嫁骨的皮動了一下。
李辭安手指懸在半空中,首到槐燭不耐煩地提醒他別管,他才繼續往後數。
第八節,第九節,第十節,第十一節,第十二節。
他的手停在第十三節的位置,指腹只懸在那截骨頭的表面,並沒有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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