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落座，停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張長桌。從凱瑟克到簡越強，太古、和記的眾人，最後落向沈弼。
沈弼抬眼，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沒有寒暄，亦無笑意。
林書豪收回目光，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椅腳擦過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環視在座眾人，嘴角微揚：“噢，最近股市裡的大英雄都到齊了。怎麼，連青洲的年中報告，也催得這般急迫？”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這段時間，滙豐和太古，一個在市場裡回購，一個在下面託底。說到底，都是在替這輪跌勢撐場面。
太古的施約翰瞟了沈弼一眼，語氣不鹹不淡：“股市漲漲跌跌，很正常。便宜貨不接，別人也會看不順眼。”
施約翰是被沈弼拉進來的，自然沒必要在林書豪面前替誰說好話。
沈弼沒接，只翻開桌上的檔案：“最近青洲的投資收益，確實不錯。就是不知道，這些錢裡面，有多少是從股民手裡賺來的？
又有多少股民，因為青洲的股價，虧了錢？”
凱瑟克和克勞恩對視一眼，笑了笑，都沒出聲。
和記的祁德尊臉上仍帶著笑，像是早就知道今天這場會太平不了。
會德豐的馬登卻始終低著頭，盯著面前那杯茶，一動不動。那副模樣，彷彿真要從茶水裡看出茶葉的品種。
沈弼終於抬起頭，像是已經不想再繞下去了。他把檔案合上，平放在桌面中央：“我今天來，是要談青洲的年中公告。”
林書豪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沈弼看著他，一字一句：“這份公告，我希望儘快釋出。資產、投資收益、地產專案，全部對外公佈。”
林書豪嘴角的笑意淡了：“然後呢？”
沈弼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讓市場重新認識青洲，讓股東知道，公司經營沒有問題，資產也沒有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讓青洲的股價穩定下來。甚至重新漲回去。”
會議室徹底靜了。施約翰抬了抬眼皮。凱瑟克臉上的笑也收了一點。連一直盯著茶杯的馬登，都慢慢抬起了頭。
林書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沈先生。你是覺得，青洲現在的股價太低了？”
“不是我覺得。”沈弼的聲音很穩，“是市場給出的價格，已經低於青洲應有的價值。”
“所以，你想把它托起來？”
“我想讓它回到合理的位置。”
“合理。”林書豪輕輕重複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個詞，“市場什麼時候由滙豐來決定什麼叫合理了？”
沈弼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如果連一家公司的真實價值都不允許市場知道，那才叫不合理。”
兩人的目光隔著整張會議桌撞在一起，誰都沒有退。
凱瑟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克勞恩偏過頭，看了看施約翰。施約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靠在椅背上。
片刻後，林書豪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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