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著嘴愣在原地,看看那包銀元,又看看大姐那張在月光底下輪廓分明的臉,腦子裡“嗡”了一聲。
“啊?”
“怎麼?”大姐歪了歪頭,“你覺得這錢應該是你的?”
劉蟬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堵了一堆話。他想說那是老子拿罐頭換來的、是他藏了兩個多時辰的、是他肋骨捱了兩腳一棍子才沒保住的——但那些話被大姐的目光堵了回來。那目光裡寫著明明白白的兩個大字:你說。
劉蟬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換了個笑容。
“沒有意見沒有意見。”他搓了搓手,“這是幾位俠女的戰利品,應該的應該的。救了我們一命,拿點報酬天經地義。大姐你們辛苦了,要不……坐下喝口水?”
大姐把銀元揣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用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二妹跟上去,三丫走在最後。臨出門的時候,三丫回頭衝劉蟬擠了一下眼,拿手指頭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縮著脖子笑了一下,跟著兩個姐姐消失在夜色裡。
破廟門口空蕩蕩的,虎哥那幫人也趁亂跑了,走得乾乾淨淨。月光照進來,把那塊地面又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廟裡十個人站著一動不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安靜得能聽見夜風灌進破牆洞裡“嗚嗚”的聲音。
先哭出來的是豆餅。
“錢……錢沒了……”他蹲下來,抱著腦袋,“劉哥,咱的錢沒了……”
不辣“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房頂那個窟窿,半天沒說話。蛇屁股靠著柱子滑下來,臉埋在膝蓋裡。克虜伯攥著拳頭站在牆角,指節捏得發白。迷龍把帽子摘了往地上一摔,罵了一句東北髒話,然後蹲在門口抱著腦袋不吭聲。
孟煩了慢慢在稻草堆上坐下來,閉著眼,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掛上來了,但怎麼看怎麼苦。
阿譯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安慰人的話,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劉蟬站在破廟中間,兩隻手還在發麻,肋骨隱隱作痛,後背挨的那棍子讓整條脊椎都酸脹著。他看著眼前這幫人——剛拜了把子的兄弟們,剛吃了一頓好飯有了點盼頭,現在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得而復失。
下午還揣著沉甸甸的銀元在大街上橫著走呢,晚上就讓人連窩端了。先被虎哥的人摸進來捆了,錢被搶了,人被打了一頓。然後救星來了,救星把搶錢的人打跑了,然後把錢也帶走了。來來回回,折騰了一整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破廟裡瀰漫著一股子喪氣。
迷龍蹲在門口悶聲悶氣地說:“我迷龍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一回讓人這麼耍。”
“我丟……”蛇屁股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這日子咋過嘛……”
不辣“啪”一巴掌拍在地上:“操他媽的!咱十個人,被人跟搓泥巴似的捏來捏去!”
劉蟬站在那兒,聽著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著、嘆著、喪著。他活動了一下被繩子勒腫的手腕,肋骨還在抽著疼。
他深吸一口氣。
“傷什麼心!都給我支愣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