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陽停下修煉，慢慢睜開眼睛。眼皮乾澀發沉，像是粘在了一起，他接連眨了兩下，視線才算徹底清爽。原本藏在眼底的各類氣息，一點點往身體深處收，全都掩藏起來，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眼神淡漠平靜，看不出半點心思。
他直起身子，身上僧袍跟著身形一動，褶皺來回變換。抬起胳膊使勁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接連發出咔咔的響動，就像生鏽的木門軸轉動一般。抬腳朝著門口走去，跨過門檻的時候，腳後跟輕輕磕到邊沿，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陽光撲面而來，因為長時間待在昏暗房間裡，他下意識把眼睛眯了起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眼眸。他靜靜適應了片刻光線，低頭看向自己腳上的布鞋，鞋面乾乾淨淨，鞋帶緊緊繫了兩個死結。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埋頭修煉，不知不覺居然過去了整整三天三夜。這三天裡氣息反覆消耗又填補，整個人的狀態打磨得十分紮實。他悄悄伸出手指，在寬大的袖子裡輕輕敲了兩下，心裡默默盤算時間。七天的辯經比試，已經過去了三天，算下來只剩下最後四天可以準備。
此刻整個藏龍寺，再也沒有平日裡安安靜靜的樣子。走廊邊、空地上、各個小院裡，到處都有僧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閒聊，說話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有的僧人懶散地靠在柱子上，胳膊搭在柱身上，身子歪歪斜斜，嘴裡不停說著話，旁邊的同伴側著耳朵認真聽，時不時點頭附和；有的人蹲在臺階上，雙臂抱著膝蓋，腦袋耷拉著，小聲嘀咕著心裡的想法；還有人挺直身子站在原地，雙手叉著腰，說話嗓門格外洪亮，恨不得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大家口中談論的話題，全都圍繞著馬上就要開始的辯經大典。這是寺院每年規格最高的佛經辯論比試，在所有僧人眼裡，拳腳功夫的比拼根本不算大事。只有在辯經的時候參悟佛法道理，才能突破自身修行瓶頸，穩固內心道心，算得上一年裡最關鍵的修行機會。
隨著參賽人員的名單傳開，整個寺院瞬間炸開了鍋。眾人只親眼見過之前發生的事，前不久一場小型辯論裡，剛入寺沒多久的小沙彌覺遠，說話談吐遠超普通新人，對佛經道理理解得十分透徹，現場還隨口作出一首禪詩，當場驚豔了所有人。
至於林小陽進入藏經閣樓熟讀典籍、得到特殊功法、修習各類本事這些事，沒有任何人知曉。大家只覺得這個新人確實有點悟性，可入門時間太短，資歷淺薄，真實實力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準。
這次和他對陣的，是達摩院名氣最大的覺醒師兄。對方鑽研佛法十幾年，看過數不清的經文，歷次辯論從來沒有輸過，是寺院年輕一輩裡公認的頂尖高手。
一邊是初次展露本事、底細不明的新人，一邊是名聲響亮、久經辯論的老手。巨大的實力差距，讓寺裡的僧人自然而然分成了兩派。
不少年紀偏大的內門弟子，雙臂交叉抱在胸口，手肘向外撐開，手指下意識輕輕敲打胳膊。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神情，說話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視。
“就靠著一次小辯論、一首詩就狂妄自大，敢去挑戰頂尖高手，心性也太浮躁了。”
“小場面裡表現再好也沒用，真到了正式大典上辯論佛經，肯定會被問得答不上話。”
“說白了就是寺院故意捧新人造勢罷了，這場比試本來就是安排好的場面。”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搖頭，嘴裡嘖嘖出聲，全都認定覺遠只是一時出彩，根本沒辦法應對高強度的佛經辯論，到頭來只會淪為陪襯。
曾經親眼看過那場小型辯論的僧人，想法卻完全不一樣。他們神色嚴肅認真，目光誠懇地和身邊人交流，語氣篤定十足。
“你們當時沒在場，覺遠師兄講解佛法條理清晰沉穩，根本不像剛接觸佛門的人。”
“那首禪詩意境深遠，可不是死記硬背經文就能寫出來的，是實實在在領悟了佛道。”
“說不定他天生佛緣深厚，平日裡低調內斂，真正的本事遠比我們看到的要強。”
說話的時候，有人抬手在空中比劃，認真闡述自己的看法。
兩撥人連著幾天不停爭辯，誰都沒辦法說服對方。有人嘲諷新人只是靠著炒作出名，也有人覺得對方是隱藏起來的天才。整整四天時間，疑惑和期待籠罩著整座寺院，沒人能摸清楚覺遠的真實水平，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真實情況始終沒人瞭解。
這場辯論關乎整個寺院的臉面，關注度極高，寺院對此格外重視。為了防止有人私下幫忙指點、弄虛作假，專門請來兩位年紀最大、品行公正的老僧人坐在高臺監督評判。兩位老人滿頭白髮，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平日裡很少過問瑣事。他們靜靜坐在高處，雙眼閉合，看上去像是閉目休息，身上自帶威嚴氣場，光是坐在那裡，就能壓住全場氣氛。整場比試全程公開，對錯輸贏都會當場判定，保證絕對公平。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辯經大典當天。
清晨厚重的鐘聲轟隆隆響起，聲響傳遍整座山林古寺。鐘聲沉悶有力，震得房屋窗紙微微晃動，房樑上積攢的灰塵紛紛掉落，聽到鐘聲的僧人，心裡也不由得跟著一陣悸動。
一大早，元寶就準時來到了林小陽的住處門外。他懷裡抱著一套嶄新的素色僧袍，衣服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對齊沒有一絲凌亂。此刻元寶臉色緊繃，眉頭皺得很深，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緊張不安。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場辯論直接決定了覺遠往後在寺院裡的發展。贏下比試就能聲名鵲起，一旦落敗，之前積攢的名氣都會全部消散，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根本沒有折中選擇。
元寶彎起手指，輕輕叩了三下房門，隨後壓低嗓音，神情鄭重地開口：“覺遠，換上衣服準備上臺，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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