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李昀頭頂已是轟隆隆數十聲巨響連成一片,如同山崩海嘯,其中還夾雜著尖銳無比的呼嘯之聲,刺人耳膜,震盪心神。無數如同小山一般的黑影當頭而下,眼看就要將二人吞沒。
李昀卻是神色不變,他只將右手抬起,屈指一彈,一道金光燦爛的雷光便向上打去。
正是五行神雷中的壬水神雷。那金光一閃,便將一團磨盤大小的黑團打得粉碎。緊接著,又是一團黑影壓下,漫天黑霜玄冰層出不窮。
李昀手上不停,接連發出數道壬水神雷,將落下的黑冰一一打散,身形卻悠悠然地朝著洞口方向飄去。
百禽道人公冶黃見狀,亦不敢怠慢,他長嘯一聲,張口噴出數十團赤紅色的火焰,流星般射入前方的狂風霜霧之中。
罡風遇火,頓時消散不少,霜霧也為之一清。他周身升起一團煙雲,化作遁光,緊緊跟在李昀身後,一同向上突圍。
由下往上突圍,遠比下山時要艱難百倍。
二人頂著壓力,不斷耗費真元,抵禦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罡風與玄冰。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功夫,才終於衝破了那層層疊疊的狂風霜霧,脫離了險地,一同飛至寒晶洞的洞口附近。
此時天色將晚,已近黃昏,一輪新月已在天邊悄然升起,灑下清冷的光輝。
李昀這才停下遁光,回身仔細打量起身旁的這位道人。但見他身形枯瘦,真個是形如枯骨,面色漆黑如鍋底,唯獨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開合之間,有寒光逼射而出,顯得神采非凡。
李昀正要開口詢問,那百禽道人公冶黃卻已率先躬身一禮,朗聲說道:
“貧道公冶黃,見過道友。七十年前,我於棗花崖下的黑谷之中潛修,不慎走火入魔,肉身竟與山石凝合為一。所幸元神未損,真靈未昧,苦修了數十年,總算超脫劫數,元神得以遨遊天地。”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我那隱居的黑谷,四外古木參天,常年不見日光,地勢又極為偏僻,千百年來都無人踏足。谷中積年鳥糞,受風雨侵蝕,化作了數丈之深的浮沙,兇險無比,任何鳥獸一旦踏足,便絕無生機。我的肉身,便藏在那浮沙上方的一處崖窟之中。”
“如今我功行即將圓滿,只因當年走火,道基受損,體內留下了火毒隱患。推算出此地有萬年冰蠶出世,此物乃是萬年天地至寶,其純陰寒氣正可調和我的火毒,助我穩固功行,圓滿道果。於是算準了時日與五行生剋,特意趕來此地收取。”
“誰知方一入洞,便被這風霜霾氣困住,全憑一手金剛護體之法,才勉強保全自身。若是沒有道友今日到來,我恐怕還要在此地承受足足七天七夜的風霾之苦,直等到天地交泰的迴圈完畢,風霜停歇之後,才能脫身。”
“我素來獨善其身,不喜與人爭鬥。此番歷經數十年石中之災,道基受損嚴重,這冰蠶於我而言,實乃救命之物。待我功成之後,冰蠶於我便再無用處。還望道友能暫時割愛,將冰蠶借我一用,事成之後,我必定親自送還,絕不食言。”
李昀聽罷,面上露出笑意,開口道:
“原來是百禽道人,七真一子之一,久仰大名。在下龍門派李昀。這冰蠶嘛,暫時借與道友也並非不可,只是……道友須得幫我做一件事才行。”
“龍門派李昀?”公冶黃聞言,心頭大驚。
這名字近來在修行界中可謂是聲名鵲起,雖然傳聞中只是金丹境界的道行,但其法力之高深,神通之廣大,卻是人盡皆知。
敗綠袍老祖、五鬼天王、西方野佛聯手,又大敗毒龍尊者,樁樁件件,皆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方才在寒晶洞中,此人於那般險惡的罡風玄冰之中游刃有餘,更顯其神通不凡。自己雖是地仙道行,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但論起法力神通,恐怕還真佔不到什麼便宜。
公冶黃乃是中立的旁門散仙,與神駝乙休等人素有交情。
他為人孤高,平生只求大道,無意參與正邪兩派的紛爭廝殺。眼看自身塵劫將滿,飛昇在即,實不願再節外生枝。
可一想到自己走火入魔,肉身與山石凝合數十年,雖元神得以保全,但肉身的元氣、陰陽寒暖的平衡早已嚴重受損,道基之中留下了陰火殘劫隱患,若無冰蠶的純陰寒氣相助,想要徹底煉化劫餘火氣,安然渡劫,實是希望渺茫。
一時間,他心中天人交戰,既怕招惹麻煩,又對那冰蠶舍之不得。
思量再三,公冶黃只得硬著頭皮,對著李昀一拱手,問道:
“不知李道友究竟是何事?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定當應允。若是太過為難,在下也只好就此抽身離去,再另想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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