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孤星”加油站便利店外。招牌的霓虹缺字閃爍著,像一隻疲憊的獨眼。柳飄飄靠在自己的車旁,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煙,火星在夜色中明滅。她沒怎麼抽,任由煙霧繚繞,目光平靜地看著凱文那輛改裝車由遠及近。
凱文停下車,走過來。他換了一身更低調的衣服,揹著一個鼓囊囊的雙肩包,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疲憊而陰沉,沒有了咖啡館裡那份刻意的“藝術家”憂鬱,只剩下交易前的緊繃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東西。”柳飄飄言簡意賅,抬了抬下巴。
凱文從懷裡掏出一個檔案袋,遞過來。柳飄飄接過,就著車燈快速翻看:身份證明(真假都有)、幾份不同銀行的催債信影印件、還有一些模糊的法庭檔案影印本,看起來像是英國某個地方法院的。內容與她猜測的大差不差,債務數額不小,牽扯到一些不那麼正規的借貸方。
“都在這裡了。”凱文聲音乾澀,“原件……我留著也沒用了。”
柳飄飄沒接話,檢查完畢,將檔案袋扔回車裡。然後從副駕駛座上拎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運動包,丟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的。”她說。
凱文蹲下身,拉開拉鍊,裡面是碼放整齊、散發著油墨味的綠色鈔票。他快速清點了一遍,手指有些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情緒。數目沒錯。
“知道該怎麼做吧?”柳飄飄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凱文拉好拉鍊,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知道。我……我今晚就離開洛杉磯。永遠不會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柳飄飄,眼神複雜,“錢我收了,協議呢?”
柳飄飄從車裡拿出兩張列印好的紙和一支筆,遞過去。所謂的“協議”很簡單,就是凱文宣告自願與林小海(化名Leo)斷絕一切聯絡,並承諾永不追究其家人及“相關人士”的任何責任,同時收下一筆“自願贈與”的款項作為了結。法律效力約等於零,但算是個形式,也留下了凱文的筆跡。
凱文藉著車燈,快速掃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沒多說什麼,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把筆和一份協議還給柳飄飄,自己留了一份。交易完成,空氣卻有些凝滯。凱文沒有立刻離開,他握著那份協議,低著頭,沉默了半晌,忽然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我真的愛他。”
柳飄飄抽菸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凱文。夜色中,這個紫毛騙子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有幾分真假難辨的悲哀。她吐出一口菸圈,語氣沒什麼波瀾:
“愛情不分男女,這個我控制不了,也懶得管。” 她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但愛不愛,和合不合適,能不能在一起,是兩碼事。你們那條路,走歪了,也走到頭了。拿錢,走人,對你們倆都好。”
凱文抬起頭,看著柳飄飄冷漠的臉,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喉嚨裡滾出一個字:“……再見。”
“你直接離開就行,不用回去了。”柳飄飄補充了一句,意指他的公寓。那裡或許有林小海的痕跡,也有他們“工作”的記錄,但柳飄飄不關心,她只要凱文這個人消失。
凱文身體僵了一下,沒再說話,拎起沉重的錢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引擎轟鳴,車子很快消失在通往州際公路的夜色中,沒有回頭。
柳飄飄站在原地,又點了支菸,看著凱文離開的方向,直到尾燈徹底不見。她心裡沒什麼感慨,只覺得解決了一個麻煩。至於凱文那句“愛”,在她聽來,更像是失敗者不甘的哀鳴,或者是自我安慰的藉口。
“愛?愛能當飯吃,能還債,能保命嗎?” 她嗤笑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末世了,最不值錢的就是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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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
燈光依舊昏暗,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緊張的味道。林小海還被綁在椅子上(鬆了些,但沒完全放開),老林夫婦坐在對面破箱子上,三人沉默著,氣氛壓抑。
當倉庫門被推開,柳飄飄走進來時,六道目光齊刷刷射向她。
柳飄飄隨手把那份簽好的協議扔在旁邊的破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走到林小海面前,看著他緊張、期待又害怕的眼神,語氣平淡地宣佈:
“他走了。拿錢,離開洛杉磯,永遠不會回來。”
林小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裡面情緒翻湧——有解脫,有難以置信,有一絲不捨,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和茫然。他嘴唇哆嗦著,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淚水迅速積聚,然後無聲地滑落。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髒兮兮的褲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