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老舊的貨運飛機最終降落在加拿大北部一個偏遠的小型機場,與其說是機場,不如說是一條被簡單平整過的砂石跑道,旁邊有幾間簡陋的棚屋。寒風捲著冰粒,打在臉上像小刀子。
柳飄飄從“豪華睡袋套餐”裡鑽出來,抖落一身並不存在的寒氣(車內其實有暖氣),摘下眼罩和降噪耳機,飛機引擎的餘韻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她透過連窗戶都沒有的艙壁,用感知力“看”了看外面荒涼的景象,撇了撇嘴。
兩人下了飛機,立刻有穿著厚實防寒服的地勤人員沉默地引導他們上了一輛引擎蓋冒著白氣的舊皮卡。車子在覆雪的道路上顛簸了二十多分鐘,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伐木營地改造的據點裡。幾棟原木小屋,煙囪裡冒著煙。
據點裡已經有人等著,同樣是“火種計劃”的外圍人員,提供了熱湯、簡單的食物,以及——最關鍵的一批極地裝備。
柳飄飄看著堆在屋裡那堆臃腫的防寒服、厚重的靴子、雪鏡、手套,還有各種冰鎬、繩索、雪地帳篷之類的東西,眼睛開始放光,但不是因為寒冷或任務需要。
“冰刃。”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在檢查裝備清單的同伴,壓低聲音,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每一件物品,“我說……咱們來都來了,這地方雖然鳥不拉屎,但好歹是加拿大北部,靠近北極圈了,對吧?”
冰刃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土特產啊!”柳飄飄理直氣壯,聲音都提高了點,“出國一趟,還是來這種‘高階’地區,不捎點當地特色回去,對得起這趟折騰嗎?你看這些裝備,質量真不錯,厚實,抗風,一看就是專業級貨色……咱們任務用得了這麼多嗎?是不是……可以‘合理分配’一下,比如我空間裡備幾套?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冰刃太陽穴跳了跳:“這些是任務裝備,是根據斯瓦爾巴的氣候和行動需求精準配置的。每人一套,備用一套,沒有多餘。”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麼死板?”柳飄飄痛心疾首,“計劃趕不上變化懂不懂?萬一咱們在種子庫裡面遇到突發情況,比如需要分頭行動,或者裝備損壞了,多備幾套是不是更保險?我這是為任務著想!而且,”她湊近一點,聲音帶著蠱惑,“你想想,挪威那邊萬一更冷呢?或者咱們以後還要去南極什麼的(雖然她暫時沒這計劃,但不妨礙畫餅)?提前囤點頂級極地裝備,這叫戰略眼光!”
冰刃面無表情:“你的空間裡,應該已經囤積了大量從各處‘收集’的物資,包括服裝。其中很可能就有防寒裝備。”
“那能一樣嗎?”柳飄飄瞪眼,“我那些是‘通用型’,誰知道是什麼牌子什麼保暖係數?這可是專業的、為北極行動準備的‘高定版’!再說了,我那是末世大眾款,這是精英特供款,能比嗎?囤貨就要囤精品,這是我的人生信條!”
她不等冰刃反駁,已經自顧自地走到那堆裝備前,拿起一件加厚鵝絨防寒服,裡裡外外地摸,還用感知力滲透進去感受填充物和麵料工藝:“嗯……這填充物,這面料科技,這縫線……好東西啊!比我在洛杉磯那些戶外店看到的高階貨似乎還紮實點。這靴子,防水隔熱層做得多到位!還有這雪鏡,防霧防眩光……”
負責交接裝備的是一個滿臉風霜、沉默寡言的因紐特裔大叔,他看著柳飄飄那副像是鑑賞古董寶貝的架勢,眼神里透出一絲困惑。
柳飄飄抬頭,對著大叔露出一個(自認為)極其友善燦爛的笑容,用剛學的幾個因紐特語單詞(從飛機上無聊時用手機查的)混雜著英語問道:“大哥,你們這兒,除了這些,還有啥特別好的……本地特產嗎?比如特別保暖的毛皮?手工做的防寒用具?或者……有沒有什麼本地獨有的、抗寒效果特別好的食物或者藥材?”
大叔愣了一下,顯然沒遇到過執行這種“特殊任務”的人還有閒心打聽土特產。他看向冰刃。
冰刃以手扶額,感覺這次任務的畫風從登上那架破飛機開始,就一直在朝著不可預知的滑稽方向狂奔。他對著大叔微微搖頭,示意不用理會。
但柳飄飄豈是那麼容易被打發的?她立刻從空間裡(假裝從揹包)摸出幾塊用精美錫紙包著的黑巧克力(從某個投資人倉庫順的高階貨),塞到大叔手裡,繼續熱情(且雞同鴨講)地交流:“一點小心意!您嚐嚐!我就想了解一下風土人情,絕對沒有其他意思!比如,你們平時打獵嗎?有沒有處理好的、特別好的馴鹿皮或者北極熊皮?當然我知道北極熊保護不能亂來,我就是問問……或者海豹皮也行?防水保暖一級棒對吧?再或者,有沒有本地人特製的、那種能抵禦零下幾十度嚴寒的油膏?護膚防凍傷那種?”
大叔拿著巧克力,聽著柳飄飄夾雜著奇怪單詞和比手畫腳的英語,臉上的困惑更深了,但看在巧克力的份上,他猶豫了一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緩慢說道:“皮子……有。自己硝的馴鹿皮,一些。油膏……老人們會做,用海豹油和草藥。但你……要這些?”
“要!當然要!”柳飄飄眼睛亮得像探照燈,“我可以買!用物資換也行!您看,我這兒有巧克力,有高階罐頭,有……”她開始掰著手指數自己可以交換的東西,完全忘了“低調”為何物。
冰刃終於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擋在柳飄飄和大叔之間,用簡潔的語言和大叔交流了幾句,大意是“不用理會她,準備我們需要的即可,謝謝”。
然後他一把抓住柳飄飄的胳膊,把她拽到一邊,壓低聲音,帶著罕見的咬牙切齒:“柳飄飄!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搞邊境土特產代購的!你給我收斂點!”
柳飄飄被他拽著,還不忘回頭對大叔喊:“大哥!記得啊!馴鹿皮!海豹油膏!有多少我要多少!回頭找你!”
被冰刃徹底拉到旁邊小屋裡,柳飄飄才甩開他的手,不滿地嘟囔:“幹嘛呀?我這不是促進當地經濟發展,順便豐富我的末世生存物資庫嗎?極地生存知識也是知識,極地特產也是硬通貨!你懂不懂末世經濟學?在極寒環境下,一塊好的馴鹿皮可能比一沓美金還管用!”
冰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試圖讓冷靜重新佔據高地:“聽著,我們的時間表很緊。在這裡稍作休整,補充燃料和必要給養,就要立刻前往西雅圖,然後飛挪威。沒有時間讓你去搜羅什麼土特產。”
“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有的嘛。”柳飄飄不服氣,但看冰刃臉色實在不好,眼珠子一轉,換了個策略,“行行行,聽你的,任務優先。不過……”她指了指外面那些裝備,“多給我備兩套行不行?就當是備用計劃的一部分。我空間大,不佔地方。而且我保證,到了挪威種子庫,我絕對全力以赴,拿出我最專業的‘零元購’水準,保證連一粒異常種子都不放過!怎麼樣?這筆投資划算吧?”
冰刃看著她那副“討價還價精明算計”的模樣,忽然覺得心累。他想起組織里那些老學究和戰略家,他們討論“火種計劃”時是多麼的嚴肅、悲壯、充滿使命感。再看看眼前這位“合作伙伴”……畫風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但不可否認,她的能力,以及她那種完全不受規則束縛、只追求實際生存效益的行事風格,或許恰恰是末世中最稀缺也最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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