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搖晃得越發誇張,甲板上有人沒抓穩,直接被甩得撞在船舷鋼架上,嘴角瞬間溢位鮮血,卻連痛呼都不敢大聲發出。
柳飄飄五指緊緊攥住生鏽的欄杆,指甲深深掐進斑駁的鐵鏽裡,沉聲道:“別多問,什麼都別管,全速離開!不要回頭,不要多看一眼。這東西,根本不是我們能招惹、能抗衡的存在。”
舵手滿頭大汗,雙手死死穩住方向盤,拼盡全力調整航向,躲避著一波波迎面撲來的巨浪。船舷傾斜得幾乎快要貼到海面,固定在甲板上的集裝箱受不住劇烈顛簸,緩緩滑動,重重撞在船艙外壁,發出刺耳尖銳的金屬撞擊聲。
甲板上的人被甩得滾作一團,做母親的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不肯鬆手,其他人攥著欄杆的指節繃得發白,指甲幾乎要摳斷。
此刻的深海深處,九頭怪物依舊沉浸在瘋狂的內鬥裡,一顆頭顱被同伴死死按進海里,轉眼又纏住對方脖頸死咬不放,鱗甲碎裂、血肉翻飛,卻沒有任何一頭願意鬆口停戰。
柳飄飄試著放出一縷精神力探過去,觸碰到其中一顆頭顱的意識瞬間心頭一震。
這不是普通變異生物那種混沌無腦的嗜血,而是深入骨髓的瘋狂、極致的痛苦,還有一股根本無法壓制、停不下來的毀滅慾望。它們明明清楚自己在自相殘殺,卻根本控制不住本能,只能無休止纏鬥下去,永無寧日。
她連忙收回精神力,面色凝重:“從今往後,這片海域徹底列入禁區,再也不能靠近。變異到這種地步,已經徹底瘋魔,敵我不分,見什麼都要撕咬一番。”
風浪依舊狂暴,貨船在巨浪裡艱難掙扎前行,好幾次險些被側翻的浪頭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貨船終於堪堪駛出巨浪籠罩的範圍,海面漸漸平復,船身也慢慢穩住,發動機的轟鳴恢復了平穩低沉。
甲板上的人瞬間脫力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有人跪在甲板上默默禱告,還有人趴在船舷邊,忍不住劇烈嘔吐起來,渾身都透著劫後餘生的後怕。
柳飄飄走到船尾,駐足回頭望向方才那片海域。
夜色之下,九頭怪物依舊在海中翻滾纏鬥,九顆頭顱此起彼伏,巨軀攪動海浪,威勢駭人。沒人知道它們要纏鬥多久,會不會鬥到力竭而亡,會不會隕落幾頭頭顱。
但這些,柳飄飄根本不在乎。
她心裡只惦記著一件事:這群瘋魔的深海巨怪,會不會離開這片海域遊蕩四方?會不會靠近人類港口、襲擊過往船隻?一旦失控蔓延,整片近海,都將再無安寧之日。
柳飄飄收回遠眺的目光,望向前方漆黑的航道,沉聲開口:“舵手,穩住航向,繼續全速前進。早點抵達下一個接人點,接上家屬立刻返程。往後這片海域,只准白天航行,入夜必須停船拋錨,再也不能夜裡冒險趕路了。”
舵手連忙點頭,神情依舊緊繃,不敢有半點鬆懈,緊緊盯著前方漆黑的海面與雷達螢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
艾薩克扶著搖晃的船舷慢慢走過來,臉色依舊沒有半點血色,餘悸未消:“霸王花女士,那到底是什麼怪物?怎麼會恐怖到這種地步?”
柳飄飄淡淡看著遠處漸漸歸於平靜的海面,九頭怪物的氣息已經緩緩沉入深海,不知是纏鬥停歇,還是潛入更深海域繼續內鬥。
“末世重塑了世間萬物。”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沉重,“有的生物只是體型變大、戰力變強;有的生出異能、懂得蟄伏求生;還有的徹底變異瘋魔,迷失了本性,連自己都認不出,連同類都要往死裡打。這九頭怪物,就是徹底瘋掉的那一類。”
艾薩克沉默良久,眼底滿是茫然與惶恐,輕聲問道:“我們…… 我們真的能平安活著回到基地嗎?”
海風掠過船舷,帶著微涼的溼意,夜色濃稠得看不到半點光亮。舵手死死盯著雷達,大氣都不敢喘。發動機持續轟鳴,貨船依舊在茫茫大海上穩步前行。
只要船還在開,路還在往前延伸,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柳飄飄閉上雙眼,再次釋放精神力探入深海,冥冥之中感知範圍又悄然拓寬了些許,穩穩踏入一百六十米大關,感知清晰度也再度提升。方才那片海域底下,九頭怪物的龐大氣息已經徹底隱匿,像是憑空消失一般,潛伏進了無人可知的深海秘境。
她緩緩收回精神力,不再浪費心神糾結未知的危險,抬眼看向忐忑不安的艾薩克,語氣沉穩篤定,一字一句落下: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