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來，灰濛濛的天空被墨色吞噬，改裝越野車裹挾著一路風塵，猛地衝進港口碼頭，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碼頭零星亮著幾盞應急燈，昏黃的光暈暈開，像一朵朵孤零零的蘑菇，勉強撕開黑夜的一角，照得地面坑窪的影子忽明忽暗。艾薩克站在貨船甲板上，一眼就瞥見了疾馳而來的越野車，立馬攥著應急燈跑下來，舉著燈在車頭前不停晃動，聲音裡滿是急切的欣喜：“霸王花女士！你可回來了！”
柳飄飄一腳踩下剎車，引擎聲戛然而止，她推開車門跳下來，鹹腥的海風瞬間撲面而來，比清晨時更濃、更冷，裹挾著海浪的溼氣，鑽進衣領，涼得人一哆嗦。
碼頭上，晾曬乾貨的木架整齊排列，魚乾、蝦乾、蟹幹密密麻麻掛在上面，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暗沉的銀光，散發著淡淡的海腥味。那三個被她挑中的手藝人，還在埋頭忙活，一刻不停：老漁民握著豁口砍刀，正麻利地剖魚，刀起刀落，魚內臟精準落入桶中；餐館幫工蹲在盆邊，大把撒鹽揉搓，動作熟練；年輕小夥則踮腳翻著架子上的魚乾，確保每一處都曬得均勻。
“乾貨曬得不錯，繼續盯著，別受潮。”柳飄飄掃了一眼，語氣乾脆，隨即話鋒一轉，“鯨魚呢？”
艾薩克立馬抬手指向碼頭外漆黑的海面，語氣帶著幾分驚奇：“在那兒呢！一直沒走遠，還帶了個‘小弟’過來！”
柳飄飄邁步走到碼頭邊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漂浮著幾盞她此前留下的應急燈，昏黃光圈裡，變異鯨魚暗紅色的龐大背脊露出水面，沉穩地浮在水中；緊挨著它的，是一條通體灰黑的巨型鯊魚，體型比鯨魚小好幾圈，卻遠超普通鯊魚，它安安靜靜地貼在鯨魚身側，乖得像個聽話的隨從，連尾巴都不敢隨意擺動，眼神警惕又溫順，絲毫沒有平日裡的兇戾。
她蹲下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朝著鯨魚揚了揚下巴，隨手凝出一道細弱雷弧，精準劈在鯨魚腦門上。
電流劃過，鯨魚瞬間舒爽得渾身一顫，巨大的尾巴猛地拍打海面，濺起數米高的水花，浪頭拍在碼頭邊，發出轟隆聲響，興奮得在水裡來回翻騰。一旁的鯊魚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往下潛了半米，魚鰭緊繃，過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浮上來，一雙圓眼死死盯著柳飄飄，帶著對雷電的畏懼。
“可以啊你，還知道找幫手了？”柳飄飄挑眉，朝著鯨魚豎起大拇指，嘴角勾起笑意，“這小弟聽話不？能跟著一起撈海鮮不？”
鯨魚像是聽懂了，得意地在海里翻了個肚皮，白花花的腹部朝上，尾巴拍水更歡，一副邀功的模樣。那鯊魚見老大這般動作，也笨拙地學著翻身，剛翻到一半又猛地轉回去，身體扭得彆扭又滑稽，顯然是不敢在柳飄飄面前太過放肆。
柳飄飄被這一幕逗得輕笑出聲，指著一鯨一鯊，語氣帶著幾分威懾與許諾：“行，往後海鮮的活兒就交給你倆，一個出力一個搭手，幹得好，雷電管夠；敢偷懶，連飯都沒得吃。”
鯨魚尾巴拍得海面水花四濺，瘋狂回應；鯊魚也怯生生地甩了下尾鰭，算是應下。
柳飄飄站起身，轉身走向貨船，從空間裡抽出輸油管道，一頭扎進貨船油箱，柴油順著管道嘩嘩流淌，發出清晰的聲響，油表指標一點點往上攀升，直至滿格。幾個負責開船的黑人船員蹲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油表，眼底的光亮比應急燈還要耀眼——末世裡，油料就是船的命，有油，船才能動，才能活下去。
碼頭另一側，要返鄉接家人的黑人倖存者早已集結完畢，個個揹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鍋碗瓢盆、破舊衣物、薄毯子，但凡能用上的東西，全都打包帶上了。有人抱著熟睡的孩子，有人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老人，有人牽著半大的少年，臉上滿是忐忑與期盼，卻又強裝鎮定。
柳飄飄沒有細數，精神力輕輕一掃，便知一共四十二人，全是老弱婦孺，沒有一個青壯年。
“別磨蹭，全部上船！老人先走，小孩跟上，女人斷後，男人守在船尾！”柳飄飄聲音清亮，穿透海風，“不準擠，不準搶，有序上船，誰也落不下！”
人群立馬行動起來，沒有推搡，沒有爭搶，懂事得讓人心疼。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人，男人主動接過女人手裡的重物，大家互相幫襯著，一步步踏上甲板。艾薩克站在船舷邊，手裡攥著本子，一個一個清點人數，聲音沉穩：“三十五、三十六……四十、四十一、四十二！齊了！”
柳飄飄轉身，意念一動，從空間裡移出一艘艘小船——此前搜刮的小型漁船、快艇、小貨船，整整齊齊停靠在碼頭另一側，船身乾淨，零件完好。緊接著，她又搬出幾捆漁網、好幾箱漁具，魚竿、魚線、魚鉤、浮漂一應俱全，堆在地上，滿滿當當。
她朝著碼頭留守的人群喊了一聲，聲音穿透海風：“這些船你們留著用，能出海捕魚，也能在附近代步；漁具漁網都在這兒，省著點用，別糟蹋，破了自己補，好好打理！”
留守的人瞬間圍了上來，有人伸手摸著船身，有人激動地展開漁網，眼神里滿是光亮，不停地對著柳飄飄鞠躬道謝——有船有漁具，就不用再靠天吃飯，能自己捕魚充飢，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底氣。
安排好一切，柳飄飄轉身踏上貨船，艾薩克站在船舷邊，朝著碼頭上的人群用力揮手，碼頭上的人也揮著手，目送貨船啟程，眼神里滿是不捨與祝福。
“啟動發動機，離岸！”
船長聞聲，猛地拉動引擎，貨船發動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螺旋槳攪動海水，船身緩緩駛離碼頭，朝著深海前行。
鯨魚立馬跟上，緊緊貼在貨船側面，像一艘忠誠的護衛艇；那條巨型鯊魚則跟在鯨魚身後，寸步不離，儼然成了最靠譜的隨從。凜冽的海風從船頭灌進來，吹得柳飄飄的短髮直直往後飛，髮絲拍打在臉頰上，她卻毫不在意，靠在船舷欄杆上，望著碼頭的應急燈光暈一點點變小、變淡，最終融入漆黑的夜色。
艾薩克走到她身旁，雙手攥著欄杆，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擔憂：“霸王花女士，咱們留給港口的船，油料夠嗎？要是不夠，他們可就沒法出海了。”
“夠，還留了兩桶備用油，實在不夠，我後續再送過來。”柳飄飄目光落在漆黑的海面上，語氣平靜卻篤定，“港口那些人，不能沒有船，不能沒有謀生的本事。我們走了，他們還要活下去，有船有網，就能自己捕魚，餓不死。只要人還活著，肯動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艾薩克沉默了，海風捲走了他想說的話，他望著無邊無際的黑夜，站了許久，才轉身走進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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