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一片灰濛濛的雲層,下面的地形開始變得熟悉。那些起伏的山丘,那些乾涸的河谷,那些被隕石砸得坑坑窪窪的戈壁——中東到了。柳飄飄坐直身體,眯著眼睛往下看。小周放慢速度,繞著那片區域轉了一圈。
基地還在。
那些集裝箱房子,歪歪扭扭地立著,銀白色的鐵皮上全是坑,大的像臉盆,小的像拳頭,密密麻麻的,跟麻子臉似的。有的集裝箱被砸穿了,頂上一個洞,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的被砸歪了,斜靠著旁邊的箱子,勉強沒倒。但大部分還立著,那些坑坑窪窪的箱體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柳飄飄看著那些箱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比想象中好。那些大棚塌了大半,塑膠薄膜碎了一地,骨架歪在地上,有的被砸斷了,有的被砸彎了,橫七豎八地躺著。圍牆倒了好幾段,磚頭碎了一地,鐵絲網纏在一起,鏽跡斑斑。但那些集裝箱房子,主體還在。集裝箱建的,就是抗造。
飛機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降落。柳飄飄跳下來,收好飛機。小周跟在她後面,四處張望,表情警惕。
營長從基地裡跑出來,身後跟著幾個人。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臉上糊著灰,嘴唇乾裂,但眼睛很亮。看見柳飄飄,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柳小姐!”
柳飄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營長笑了,那笑容在滿是灰塵的臉上,有點澀。“沒死就行。”他轉頭看著那些坑坑窪窪的集裝箱,“基地還在,人都活著。夠了。”
柳飄飄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基地裡亂糟糟的,地上全是碎磚和玻璃渣,那些集裝箱之間的通道被隕石砸出一個個坑,有的坑還沒填,用木板蓋著,上面壓著石頭。幾個士兵正在清理廢墟,看見柳飄飄,都停下手裡的話,衝她點頭。
營長帶著她走到最大的那個集裝箱前面。那箱子的頂被砸了好幾個洞,用塑膠布蓋著,風吹得嘩嘩響。他推開歪歪扭扭的門,裡面是臨時指揮部。一張破桌子,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幾塊黑乎乎的石頭。
柳飄飄拿起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隕石?”
營長點頭。“撿的。營地附近都收到那邊空地上了。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先收著。”
柳飄飄把石頭放下。“有用。以後有大用。”
營長愣了一下。“什麼用?”
柳飄飄說:“新能源。比咱們現在用的那些裝置還厲害。”
營長的眼睛亮了。“真的?”
柳飄飄點頭。“真的。所以有多少收多少。”
她轉身,從空間裡往外掏東西。糧食,一袋一袋,堆成小山。藥品,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裝置,一臺一臺,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光。種子,一袋一袋,貼著標籤,寫著各種作物的名字。還有那些大棚材料,那些工具,那些保暖物資——一樣一樣,往外掏。
營長站在旁邊,看著那堆東西越堆越高,眼眶又紅了。“柳小姐,這……”
柳飄飄說:“別廢話。大棚重建,物資種子裝置都給你們了。儘快搞起來。”
她頓了頓,又掏出一箱東西,開啟,裡面是整整齊齊的步槍和彈藥。“有人來搶,別客氣。”
營長接過那箱武器,手有點抖。“知道了。”
柳飄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有一件事。”
營長看著她。柳飄飄說:“那些死人,多不多?”
營長的表情暗了一下。“多。到處都是。有的被砸死的,有的凍死的,有的餓死的。我們收了一些,埋了。但太多了,埋不過來。”
柳飄飄說:“集中起來,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