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柳飄飄正在空間裡吃飯。紅燒肉燉土豆，肉不多，土豆多，她吃得正香。
忽然，地面晃了一下。碗裡的湯灑出來，濺在桌上。她愣了一下，抬頭看。靈泉池那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放下碗，往那邊跑。
池水翻湧著，泛著刺眼的白光。北極石頭從水裡浮起來，懸在半空。南極石頭從她口袋裡蹦出來，落在地上，滾到池邊。那十八顆小石頭也從池底浮起來，排成一排，亮晶晶的。
喬月從帳篷裡跑出來，問怎麼了。柳飄飄說不知道。趙敏也跑過來，盯著那些石頭，臉色變了。老劉、林逸、陳默都跑過來了，站在池邊，看著那些石頭。
北極石頭懸在半空，轉了一圈，像是在定位什麼。南極石頭在池邊滾來滾去，亮著，閃得很快。北極石頭忽然停下來，對著南極石頭。南極石頭也停下來，對著北極石頭。兩顆石頭面對面，亮著，一閃一閃的。
然後北極石頭一腳把南極石頭踹飛了。
南極石頭飛出去，跟顆流星似的，劃過空間的天際，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亮點，消失了。柳飄飄仰著頭看，嘴張著，半天合不上。喬月也仰著頭，問飛哪兒去了。柳飄飄說不知道。
北極石頭還懸在半空。它張開嘴巴——如果那算嘴巴的話，石頭上面裂開一道縫，越來越大。那十八顆小石頭從池子裡飛起來，一顆一顆，排著隊，往那道縫裡鑽。吞了一顆，又吞了一顆，又吞了一顆。全部吞完，那道縫合上了。北極石頭又亮了，比剛才還亮，刺得人睜不開眼。
柳飄飄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的時候，北極石頭已經升到半空，往空間出口飛去。她跟著跑，出了空間，站在別墅後面的空地上。北極石頭懸在頭頂，亮著。
她想著北極石頭，腳下一輕。
站在半空中，腳下是雲，灰濛濛的，看不見地面。北極石頭在前面飛，她在後面追。石頭往南飛，她跟著往南飛。飛到赤道上空，石頭停下來。她也停下來，喘著氣。
北極石頭張開嘴巴，吐出一顆小石頭。小石頭往下掉，穿過雲層，看不見了。北極石頭繼續往東飛。她跟在後面。飛了一段，又停下來，又吐出一顆。又飛，又停，又吐。一顆，兩顆，三顆……她數著，跟著，飛了整整一圈。
赤道上空，隔一段吐一顆，隔一段吐一顆，直到十八顆全部吐完。最後一顆小石頭穿過雲層，消失在海面上。北極石頭懸在半空，亮了一下，轉身往北飛去。她跟在後面。它越飛越快，她追不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亮點，消失了。
她站在半空中，風呼呼地刮，把她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四處張望，什麼都沒有。雲是灰的，海是灰的，天是灰的。她站了很久，想著別墅，腳下一輕。
喬月還在靈泉池邊等著。看見她，問找到了嗎。柳飄飄說沒有。喬月又問那它們去哪兒了。柳飄飄說不知道。她蹲在池邊，池水靜靜的，什麼都沒有。那十八顆小石頭沒了，北極石頭沒了，南極石頭也沒了。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空的。南極石頭不在那兒了。她把手縮回來，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好一會兒。
趙敏問：“它們還會回來嗎？”柳飄飄說不知道。老劉問：“那它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柳飄飄說不知道。林逸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該幹嘛幹嘛。隕石還沒收完，物資點還要補充。日子還得過。”
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靈泉池靜靜的，泛著淡淡的光。那些石頭不在了，池子空蕩蕩的。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繼續走。
喬月跟在後面，小聲問：“老大，你難過嗎？”柳飄飄說難過什麼。喬月說那些石頭。柳飄飄想了想。“不難過。它們本來就是南極北極的。該回去了。”
她走進帳篷，躺在床上。口袋裡空空的，她摸了摸，又縮回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腦子裡想著那些石頭，北極的，南極的，還有那十八顆小石頭。它們沿著赤道，一顆一顆，沉進海里。她不知道它們要幹什麼。但她知道，它們有自己的事要做。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靈泉池邊看了看。池水還是靜靜的，什麼都沒有。她蹲下來，舀了一瓢水，喝了。涼的，甜的。她站起來，想著非洲那個物資點，腳下一輕。日子還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