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愣了一下。她是在懷念地球。末日之前的地球,不是末日之後那個被洪水泡過、被極熱烤過、被極寒凍過的地球。是更早之前那個,她還在當替身、還在薅顧珩羊毛、還在為了一千萬分手費偷笑的那個地球。那時候她不知道末日要來,不知道空間是什麼,不知道系統是什麼,不知道垃圾星是什麼。她只知道錢是好東西,要多攢一點。
現在呢?錢沒用了,積分才有用。空間沒了,垃圾星才有。系統還在,但9527這個缺德玩意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跑丟。她蹲在石頭房子門口,看著遠處那四座山。東邊的山綠了,西邊的山綠了,南邊的山綠了,北邊的山也綠了。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啦響,不再是酸臭味,是樹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點果花的甜。她深吸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顧燁。”
“嗯。”
“飛船修好了,我們也不走。”
顧燁從船底鑽出來,坐在地上,手裡拿著扳手。“為什麼?”
“因為樹還沒長大。果子還沒熟。格里他們還沒吃過櫻桃。櫻桃好吃,我想讓他們嚐嚐。”
顧燁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不走。”
他鑽回船底,繼續修。但扳手擰螺絲的聲音輕了,慢了,像是在哼一首歌。
柳飄飄站起來,走到石頭房子門口那片空地上。幾百個人還蹲在那裡,種果核。格里種完了他的櫻桃核,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塊剛種下去的土地。他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看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格魯種完了他的桃核,灰色的手指在土裡摸了摸,確認種子埋得夠深,不會被風吹走。高格種完了他的松樹種子,用腳把土踩實,退後幾步,歪著頭看,確認種得夠直。紅爪種完了他的蘋果種子,蹲在那,紅色的手放在土上,像是在給種子傳遞溫度。
柳飄飄看著他們,嘴角彎著。“格里。”
格里轉過頭。“在。”
“種子種下去,要澆水。不澆水,不發芽。”
格里愣了一下。他站起來,跑去井邊,打了一桶水,提回來,蹲在種櫻桃核的地方,用手捧水,一點一點澆。格魯也去提水了,高格也去了,紅爪也去了。幾百個人,提著桶、端著盆、抱著罐子,從井邊到石頭房子門口,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水在桶裡晃盪,灑出來一些,滴在碎石子路上,溼了一小塊。月亮升起來了,紅色的在東邊,藍色的在西邊。月光照在隊伍上,照在格里綠色的臉上,照在格魯灰色的背上,照在高格藍色的長手臂上,照在紅爪紅色的頭頂上。柳飄飄站在石頭房子門口,看著這條隊伍,嘴角彎著,眼眶紅著,沒哭。
“9527。”
“在。”
“你說,這些種子能發芽嗎?”
“宿主,不知道。但本統知道,如果沒人種,它們一定不會發芽。有人種,就有可能發芽。種得越多,發芽的越多。垃圾星的未來,不在本統的資料庫裡,在宿主的手裡。在格里手裡,在格魯手裡,在高格手裡,在紅爪手裡。在每一個願意種樹的人手裡。”
柳飄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全是黑灰,掌心的水泡結了痂,又磨出了新的。但這雙手還能種更多的樹。她拿起鐵鍬,走到那片空地上,蹲下來,挖坑,種果核。蘋果、梨、桃、櫻桃,還有高格給的松樹種子。一顆一顆,種在石頭房子門口,種在井臺旁邊,種在菜地邊上,種在每一條路邊。
格里跟在她後面,澆水。格魯跟在他後面,培土。高格跟在格魯後面,踩實。紅爪跟在高格後面,撿石頭。幾百個人,跟在柳飄飄後面,種果核。從石頭房子門口,一直種到東邊那座山腳下。
種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柳飄飄站在東邊那座山腳下,回頭看著來路。一條彎彎曲曲的路,路兩邊是剛種下去的果核,蘋果、梨、桃、櫻桃,還有松樹。月光沒了,暗紅色的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這條路上,照在那些剛種下去的種子上。柳飄飄看著那些種子,嘴角彎著,眼眶紅著,沒哭。
“9527。”
“在。”
“你說,這些種子什麼時候能發芽?”
“宿主,不知道。但本統知道,發芽的時候,宿主會第一個看到。因為宿主一直在看著。”
柳飄飄笑了。她轉身,走回石頭房子。顧燁還在修飛船,扳手擰螺絲的聲音從船底傳出來,咣噹咣噹,像心跳。五個孩子在睡覺,老大抱著糖罐子,老二抱著書,老三抱著枕頭,老四抱著石頭,老五抱著錢罐子。柳飄飄站在床邊,看著他們,嘴角彎著,低頭在老大額頭上親了一口,在老二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在老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走出臥室,去廚房煮粥。白粥,加紅棗和枸杞。粥在鍋裡翻滾,白色的泡泡一個接一個破掉,香味飄出來,混著垃圾星的酸臭味,混著樹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混著果核的味道。
很奇怪的味道。
。了慣習也,了久聞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