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早已記不清,自己究竟捱了多少道雷劫。
幾十次?幾百次?抑或是幾千次?
狂暴的雷電如同滅世長鞭,一遍遍抽打在雷星死寂的焦土上,也一遍遍碾碎她的肉身。
曾經銀白鋥亮的定製機甲,早已在無盡雷擊中徹底崩碎,殘片散落在黑褐色的焦土中,被閃電反覆灼燒、熔化、冷卻、再熔化,最終與泥土熔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哪是金屬,哪是塵土,只剩一地斑駁的熔渣,在雷光下泛著死寂的光。
她那頭利落的短髮,早已被雷電燒得一乾二淨,光禿禿的頭皮上,佈滿層層疊疊的焦黑血痂,汗水混著血水浸透痂殼,黏連著焦土,觸目驚心。整張臉腫得面目全非,顴骨高高隆起,眼眶青紫發黑,原本凌厲的眉眼被腫脹擠得變形,嘴唇乾裂出十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滲出血珠;滿口牙齒又碎了數顆,碎裂的牙碴混著滿口腥甜的血水,一次次被她咬牙嚥進腹中,喉間滿是鐵鏽般的鈍痛。
這具身軀,早已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
後背被雷電硬生生劈開數道深口,皮肉外翻,隱約可見慘白的骨茬,在雷光下泛著冷意;左小臂不規則地扭曲,斷裂的骨頭戳破皮肉,白森森地支稜在外,沾染著血土;右腿膝蓋以下,皮膚盡數被雷電灼焦剝落,露出紅白相間的肌肉組織,早已被劈得發黑壞死;十根手指的指甲盡數斷裂,指尖血肉模糊,只剩光禿禿的指肉,方才撐地時,血泥交融,在焦土上留下十個深嵌的血色指印,刺目至極。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雷電砸出的深坑中,整張臉埋在冰冷腥臭的焦土裡,胸膛毫無起伏,宛若一具失去生機的屍體。
漫天雷電依舊狂轟濫炸,藍白色電弧接連劈落在她身上,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被彈飛。
不是實力大增的巋然不動,而是肉身徹底麻木,痛覺神經盡數壞死,全身肌肉失去所有反射能力,連一絲顫抖都做不到,只剩一具殘破不堪的軀殼,任由雷電摧殘。
【宿主……】
系統9527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輕得像一縷遊魂,帶著極致的哽咽與恐懼,生怕驚擾了瀕死的她。
【宿主,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柳飄飄沒有絲毫動靜。
她的意識早已脫離肉身,漂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視角,冷漠地看著下方那具焦黑殘破、不成人形的軀體。
她能看見漫天狂舞的雷電,一次次撕裂暗紅色的天幕,照亮這片死寂荒原;能看見不遠處停泊的綠星一號,銀白色船殼被雷光映得忽明忽暗,艙門始終敞開,像是在固執地等待她歸去;能看見自己軀體內,生機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熄滅。
【宿主,你的心跳在極速減慢……每分鐘四十次……三十次……二十次……】
【體溫持續下降……三十度……二十八度……二十五度……】
【腦電波正在減弱……即將徹底歸零……】
識海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柳飄飄的意識也在一點點消散,如同被狂風捲散的煙霧,即將徹底湮滅。
她想回應系統,想掙扎著爬起來,可嘴唇紋絲不動,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四肢百骸沒有一絲力氣,連抬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恍惚間,她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出顧燁的身影。
醫務室裡,他渾身纏滿雪白的繃帶,只露出一張焦黑的臉,睫毛顫巍巍的,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聞,那句虛弱又帶著委屈的話語,清晰地迴盪在耳邊——“疼死了。”
柳飄飄的意識深處,無聲地笑了,嘴角未曾動分毫,心卻在揪著疼。
【笨蛋,我還沒死,你疼什麼。】
緊接著,五個孩子的模樣,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老大顧念死死摳著太和殿門框,斷裂的指甲滲著血,眼神倔強地喊著“媽”;老二顧盼緊緊抱著被黑霧腐蝕的繪本,小臉慘白,滿眼都是依賴;老三顧懷攥著那塊“勝”字石,小小的身子擋在弟弟妹妹身前,滿是堅定;老四顧安攥著乾枯的玫瑰枝,眼淚滑落卻不肯哭出聲;老五顧歸抱著裂屏的智腦,盯著不停跳動的秒錶,靜靜等著她。
他們被黑霧無情捲走,拖入無盡裂縫,流落至未知的蠻荒星球,孤零零地面對黑暗與危險,一定在苦苦等著她,等著媽媽來救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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