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像被掐斷的燭火，“唰”地一下徹底消散，連一絲光暈都沒留下。時空管理局那片白茫茫的空間，瞬間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團金色光球依舊懸浮在原地，光芒柔和得像溫水，不急不躁，自帶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時空穿梭，從未發生過。
柳飄飄僵在光柱消失的地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下踩著那團雲絮般的物質，明明軟得像棉花，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僵，腳底發硬，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她猛地轉頭看向顧燁，眼神里滿是慌亂和求證，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顧燁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可他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凝重，卻沒能逃過柳飄飄的眼睛——他什麼都知道了，他比她更早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柳飄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用力：“這是……單程票，對不對？我們……再也回不去綠星了，再也見不到孩子們了，對不對？”
話音剛落，她的手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可她卻感覺不到——比起回不去的遺憾，見不到孩子的牽掛，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我們的孩子怎麼辦？”她猛地抬眼，看向那團金色光球，語氣裡滿是急切和哀求，“他們還那麼小，老大雖然沉穩，可他也會慌；老二精於算計，可遇到事也會怕；老三不愛說話，受了委屈也不會說；老四種花養草，心思軟得很；老五年紀最小，還離不開人……你們把我們送回地球，把他們扔在星際，不管不顧，他們怎麼辦？”
金色光球輕輕閃了一下，局長的聲音緩緩傳來，沒有一絲起伏，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半分共情：“抱歉，本次時空投放已確定，無法更改。至於孩子，等你們到了地球，有了新的孩子，慢慢就會忘了他們，他們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你放屁！”柳飄飄瞬間炸了，眼睛“唰”地一下紅了，不是委屈的哭，是被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瞪著那團金色光球，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又急又兇，“新孩子？那是五個活生生的人！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從垃圾星帶大的，會哭會笑，會喊我媽，會粘著我要抱抱，會為了綠星拼命！你憑什麼說不重要？憑什麼說讓我忘了他們？！”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叉腰，活脫脫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連聲音都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地不肯掉一滴眼淚——她是綠星之主，是霸王花，哪怕再委屈、再憤怒，也不能在這種地方示弱。
可金色光球卻依舊不為所動，光芒穩如泰山，不急不躁，既不辯解，也不安撫，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懸浮著，彷彿柳飄飄的怒吼，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就在這時，系統9527的聲音突然在柳飄飄腦海裡響起，沒有了往日的賤兮兮，沒有了偷懶耍滑的語氣，只剩下純粹的不捨，還有一絲坦然，輕得像嘆息：“宿主，拜拜啦……有緣，咱們再會。”
柳飄飄心頭一緊，瞬間破防，在心裡瘋狂怒吼，語氣裡滿是憤怒和委屈，還有一絲不甘：“你他媽的9527！你也跟著坑我是吧？這也太缺德到家了！我要抗議！我要投訴！我要外掛！我要金手指！我要回去見我的孩子！你們憑什麼把我扔在這裡？！”
沒有回應，半點聲音都沒有。柳飄飄清晰地感覺到，腦子裡那股熟悉的資料流消失了，那個陪了她好幾年、天天嘮嘮叨叨、愛偷懶愛坑她的系統，真的從她的意識裡抽離了。一瞬間，腦子裡空落落的，不是疼，是那種習慣了某個聲音存在，突然消失後的茫然和失落，明明剛才還在怒吼，此刻卻突然覺得無比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
沒人知道，在金色光球身後，某個看不見的維度裡，系統9527的資料流正漂浮在一片光影之中，它死死盯著柳飄飄的身影——那道身影在光柱殘留的微弱光暈中，漸漸變得模糊，眼底的怒火和委屈，它看得一清二楚。它猶豫了一下，緩緩轉頭，看向那團更大、更亮，代表著局長的金色光團，語氣裡滿是擔憂和不確定。
“局長，她……她應該能順利回到地球吧？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局長的光團輕輕閃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敷衍，沒有半分鄭重：“誰知道呢，應該會吧。”
系統的資料流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替柳飄飄打抱不平：“局長，她剛才說要投訴你，說你缺德，還說要要外掛、要金手指。”
局長的光團又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還有一絲理所當然的霸道：“沒事，這都不重要。在這時空管理局，我是老大，她隨便投訴，我又不接受，她能奈我何？”
系統的資料流沉默了，不再說話，只是依舊死死盯著柳飄飄的身影，眼底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它跟著柳飄飄這麼久，早就不是單純的宿主和系統，更像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它捨不得她，更擔心她到了地球，過得不好，擔心她放不下那些孩子。
另一邊，柳飄飄依舊僵在原地，雙手攥得緊緊的，指關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深深的不捨和愧疚。顧燁慢慢走過來，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輕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平時更暖一點，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力道不大，卻足夠給她支撐。
柳飄飄轉頭看著他，聲音軟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只剩下濃濃的委屈和無助，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倔強地不肯掉下來：“顧燁。”
“嗯，我在。”顧燁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眼底滿是溫柔和心疼，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我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柳飄飄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傾訴，“我們再也見不到孩子們了，再也不能陪著他們了。”
“嗯。”顧燁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掩不住眼底的不捨——他也捨不得那些孩子，捨不得綠星，捨不得那些一起拼過來的日子，可他知道，事已至此，再難過、再憤怒，也無濟於事，他必須穩住，必須陪著柳飄飄。
“孩子們怎麼辦？”柳飄飄又問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問顧燁，又像是在問自己，語氣裡滿是掙扎，“老大要管綠星的日常，要盯著水晶宮的遊客，還要應付那些合作星球；老二要算賬，要盯著每一筆積分，不能出一點差錯；老三要守著綠星的安全，還要防範異獸和別有用心的人；老四種花，心思軟，受了委屈也不會說；老五年紀小，還要處理星網客服和訂單，他們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顧燁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語氣盡量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孩子們已經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們護在身後的小不點了。綠星交給他們，我們放心。老大有系統888幫襯，心思縝密，能扛事；老二精於算計，一分虧都不肯吃，財務絕對穩妥；老三握著那塊石頭，警惕性高，安全沒問題；老四種花養草是好手，能把綠星打理得好好的；老五心思細，能處理好所有瑣事。還有白鬍子他們，都會幫著他們，綠星不會出事的。”
柳飄飄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滿是倔強，還有一絲不甘：“我不是不放心他們，我是不捨得。我捨不得他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捨不得他們受委屈，捨不得他們想我們的時候，找不到我們，捨不得……再也聽不到他們喊我媽。”
“我知道。”顧燁輕輕點頭，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溼意——她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滴眼淚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我也捨不得，我也想陪著他們，想看著他們越來越好。可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他們，只能祝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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