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泥潭裡，昏昏沉沉，不知道飄了多久，刺骨的涼意混著尖銳的硌痛感，才猛地將柳飄飄拽回現實。
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視線裡的天不是記憶中地球的蔚藍，也不是綠星的澄澈，而是一種渾濁的灰——不是陰天那種淡淡的朦朧，是末日里獨有的、沉甸甸的灰，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層凝固的水泥，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動了動身子，後背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低頭一看，身下鋪著的不是時空管理局那雲絮般的軟物，全是稜角分明的碎石子、碎玻璃，還有乾裂得能硌破手的泥土，身上的衣服也被劃開了幾道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珠。
柳飄飄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發懵的腦袋，抬眼環顧四周——入目全是斷壁殘垣，倒塌的樓房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鋼筋外露，像猙獰的骨架；路邊停著幾輛鏽跡斑斑的汽車，玻璃全碎了，車身爬滿了暗紅色的汙漬；原本該枝繁葉茂的行道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枯枝，扭曲地伸向天空，像一雙雙求救的手。遠處的天際，一團黑黢黢的黑煙正慢悠悠地升起，攪得原本就渾濁的天空更加陰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不是綠星垃圾場那種發酵的酸臭，也不是星際異獸的腥臭，是那種混雜著腐爛血肉的惡臭味，鑽進鼻腔，嗆得柳飄飄直皺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咳咳……”旁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柳飄飄轉頭看去，顧燁也醒了，他撐著地面坐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額頭上沾著灰塵和細小的碎石，眼底帶著剛睡醒的茫然，低頭看了看身下的廢墟，又抬眼掃過四周，沉默了幾秒，語氣才漸漸篤定：“這是地球。”
柳飄飄點了點頭，指尖捻起地上一點乾裂的泥土，搓了搓，細沙從指縫滑落，那熟悉的觸感，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只是語氣裡滿是吐槽：“看這破模樣，倒像是地球，就是這待遇，比當年我落垃圾星還慘！”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不是風吹過廢墟的嘩啦聲，不是建築殘留部分倒塌的悶響，是密密麻麻、拖沓又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像敲在人心上，越來越近，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柳飄飄和顧燁同時繃緊了神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他們悄悄挪到一根粗壯的斷鋼筋後面，探著頭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這一眼，讓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一隻，是一群喪屍！密密麻麻，擠擠挨挨，沿著廢墟的縫隙朝他們這邊湧來。它們渾身裹著骯髒的破布，皮膚呈現出死灰色，有的青黑腫脹，有的潰爛流膿，雙眼渾濁發白，沒有一絲神采；有的缺了胳膊，只剩一截光禿禿的殘肢晃來晃去，有的少了半條腿，只能拖著殘缺的身體在地上爬行，還有的腸子外露，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膩的黑紅色痕跡，惡臭撲鼻，隔著老遠都能燻得人頭暈。
“我靠！”柳飄飄低罵一聲，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狠勁取代，“他孃的，時空管理局是故意的吧？送我們回地球就算了，還搞這出？”
那些喪屍已經發現了他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速度不算快，卻勝在數量眾多，像一股渾濁的潮水，慢悠悠卻又勢不可擋地朝他們湧來，眼看就要逼近斷鋼筋。
柳飄飄猛地站起身，一把拽過旁邊的顧燁，語氣急促又幹脆：“跑！別愣著！再晚就被這群玩意兒圍堵了！”
顧燁也瞬間反應過來，反手握緊柳飄飄的手，兩人撒腿就跑，腳步飛快，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身後的喪屍“嗬嗬”的嘶吼聲、拖沓的腳步聲，緊緊追著他們，甩都甩不掉。
柳飄飄跑在前面，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臉上沾著灰塵，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顧燁緊緊跟在她旁邊，時不時轉頭往後瞥一眼，看著越來越近的喪屍群，嘴角抽了抽，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吐槽：“我說，這真的是地球嗎？咱倆人不是來尋親找老友的嗎？怎麼畫風突變，直接變成絕地逃生現場了？這劇本不對啊！”
柳飄飄頭也沒回，一邊拼命往前跑，一邊扯著嗓子罵，嗓門又大又急，氣也足：“鬼知道啊！我哪知道這破地球變成這鬼樣子了！還有那些喪屍，是認真的嗎？他媽的，時空管理局這群缺德玩意兒，是真不做人啊！投放的時候能不能靠譜一點？把我扔這破地方，還搞這麼多喪屍，這是把我當玩遊戲呢？！”
顧燁跑得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灰塵，在臉上劃出一道道黑印，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苦笑著補充：“萬幸咱倆腿夠長，跑得夠快，不然這會兒，估計已經成這群玩意兒的口糧了！”
兩人拼命跑著，穿過一片又一片廢墟，身後的喪屍依舊緊追不捨，嘶吼聲越來越近。柳飄飄跑著跑著，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想起自己還有靈泉空間——裡面有車、有武器、有物資，還有她攢的各種吃的喝的，只要掏出一樣，就能擺脫眼前的困境。
她一邊跑，一邊騰出一隻手，指尖下意識地凝聚意識，探進自己熟悉的靈泉空間——可下一秒，她的臉色瞬間垮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差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
空的！全是空的！
靈泉水沒了，她攢的罐頭、玉米餅、壓縮餅乾沒了，連那瓶喝了一半、捨不得喝完的玉米酒都沒了；更別說機甲、雷射槍那些武器，還有她特意準備的摩托車、腳踏車，甚至連一個盛水的碗，都沒給她留下！空蕩蕩的空間，就像從未裝過東西一樣。
柳飄飄徹底傻眼了，停下腳步，叉著腰，對著天空就破口大罵，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委屈：“我的物資呢？！時空管理局你給我出來！是不是你把我的物資全扣下了？你缺德不缺德啊！送我到這喪屍堆裡，還扣我物資，你想玩死我是吧？！”
顧燁也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聽到她的話，臉色也沉了下來，連忙問道：“什麼都沒了？靈泉水、武器、吃的，一樣都沒有？”
“沒了！連根毛都沒給我留！”柳飄飄氣得跳腳，指著天空罵得更兇了，“那群挨千刀的，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局長那個金光球，9527那個缺德系統，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光球，全是混蛋！扣我物資，放我去喪屍堆，我跟你們沒完！”
她罵得唾沫橫飛，嗓門大得能蓋過身後喪屍的嘶吼聲，反正喪屍聽不懂人話，就算聽懂了，她也不怕——當年在綠星，連吞噬者都能收服，還能怕這些慢吞吞的喪屍？她就是氣不過，氣時空管理局的陰奉陽違，氣自己明明有物資，卻被硬生生扣下，陷入這絕境。
就在她罵得正起勁的時候，天上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緊接著，原本就渾濁的天空，烏雲開始瘋狂翻滾，黑得像墨汁，一道道慘白的閃電在雲層裡穿梭，像一條條猙獰的巨蛇，隱隱有劈下來的架勢。
柳飄飄瞬間停住了罵聲，緩緩抬起頭，仰頭瞪著那片翻滾的烏雲，一藍一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她叉著腰，對著天空大喊：“來！有種你就劈我！今天你要是劈不死我，就得賠我物資，賠我靈泉水，賠我能跑的車！少一樣都不行！”
顧燁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拉她：“飄飄，你瘋了？快躲開！打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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