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拉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坳走去,剛才烤蛇肉的暖意漸漸褪去,山間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人渾身發緊。走了約莫十幾分鍾,顧燁抬手一指,壓低聲音:“看,就在那兒。”
柳飄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坳深處,藏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堪堪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進去,邊緣佈滿了青苔和乾枯的藤蔓,顯得有些隱蔽,也有些陰森。山洞裡面黑漆漆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看不清深淺,只有夜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綿長又淒厲,像有人在暗處低聲啜泣,聽得人心裡發毛。
柳飄飄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往顧燁身邊靠了靠,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她沒有貿然進去,而是緩緩閉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意識,釋放出自己的感知力——和瞬移、雷電能力一樣,她的感知力也被削弱得厲害,如今只剩下短短二十米,比瞬移的距離還要短,好在,對付眼前的山洞,二十米足夠了。
感知力像一道無形的絲線,緩緩探進山洞,一寸一寸地探查著裡面的一切:冰冷的石壁,潮溼的泥土,地面上散落著厚厚的蝙蝠屎,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還有一些殘缺不全的動物骨頭,不知道在洞裡躺了多少年,泛著慘白的光。山洞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她的感知力探到盡頭,也沒能摸清山洞的全貌,只能確定,二十米範圍內,沒有蛇,沒有喪屍,也沒有任何會動的活物,暫時是安全的。
柳飄飄緩緩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裡面好像沒什麼危險,就是蝙蝠屎有點多,味兒衝得慌,而且洞挺深的,我感知力探不到底。”
顧燁站在她旁邊,抬手扒開洞口垂落的乾枯藤蔓,往洞裡瞅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嗚嗚”的風聲,聽得人心裡發虛。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柳飄飄,語氣沉穩又務實:“要不進去看看?來都來了,總不能在洞口吹一夜風。咱先在洞口湊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弄倆火把,再進去仔細瞅瞅,看看裡面有沒有別的東西,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乾燥、更安全的地方。”
柳飄飄點了點頭,搓了搓凍得發涼的手,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吐槽:“可不是嘛,咱倆人現在搞的,比電視裡的探險隊還寒酸,人家探險隊還有裝備,咱倒好,除了一身破衣服,啥都沒有,連個手電筒都沒有,黑燈瞎火的,跟瞎闖似的。”
顧燁笑了笑,沒反駁她,彎腰從洞口旁邊撿了幾根粗壯的幹樹枝,用手掰了掰,試了試硬度,語氣隨意:“別抱怨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總比在外面被蛇咬、被喪屍追強。以前看那些荒野求生的影片,人家還得鑽木取火,咱多好,有你的雷電,省事兒多了;山那邊還有小溪,水源也不用愁;就是沒帳篷,沒法搭窩,只能湊活睡地上了。”
柳飄飄靠著洞口的石壁慢慢坐下,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堅定:“咱倆人一替一會兒睡吧,你先睡,我守著。萬一晚上有什麼動靜,我能及時叫醒你。”
顧燁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心疼——他知道,柳飄飄今天累壞了,跑了一天,捱了雷劈,還跟蛇群周旋,早就身心俱疲了。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勸說:“你守?你不困嗎?今天你比我還累,要不我先守,你先睡,我撐得住。”
“困,怎麼不困。”柳飄飄搖了搖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語氣裡帶著一絲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我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破事兒,越想越氣,還不如守著,至少能清淨點。”
顧燁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和煩躁,知道她心意已決,沒有再勸,點了點頭,靠著她旁邊的石壁慢慢坐下,閉上眼睛,語氣輕柔:“行,那我先睡一會兒,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別硬撐。”
柳飄飄“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洞外的天空上。夜幕已經徹底降臨,天空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像凝固的淤血,沉甸甸地壓在頭頂,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一絲光亮都沒有,顯得格外壓抑,讓人心裡堵得慌。
她抬手攏了攏身上破舊的衣服,忍不住嘟囔著,語氣裡滿是抱怨:“真是倒黴透頂了,咱倆人連個手錶都沒有,現在連幾點了都不知道,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在這破山裡瞎轉。”
顧燁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聽到她的嘟囔,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沉穩:“別想那麼多了,睡吧。想再多都沒用,事情已經這樣了,大不了重新再來,只要咱倆活著,就總有辦法。”
柳飄飄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她靠著冰冷的石壁,目光依舊落在那片暗紫色的天空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綠星的孩子們,一會兒想起時空管理局的缺德操作,一會兒又想起白天的蛇群和喪屍,心裡的火氣又忍不住往上冒。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燁的呼吸變得愈發均勻,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是睡得沉了。他眉頭舒展著,臉上的疲憊也淡了一些,不像白天那樣緊繃著,多了幾分柔和。
柳飄飄也緩緩閉上了眼睛,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可無論怎麼努力,都睡不著。腦子裡像有無數只蚊子在嗡嗡叫,全是罵人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裡盤旋,停都停不下來。
她再次睜開眼,洞外的天空依舊是暗紫色的,沒有絲毫變化,夜風依舊“嗚嗚”地吹著,帶著刺骨的涼意。山洞裡靜得可怕,只有顧燁均勻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後半夜,山間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洞口的藤蔓“嘩啦”作響,寒意也越來越濃,柳飄飄裹緊了衣服,渾身都有些發冷。她根本沒睡著,哪怕眼睛閉著,腦子也一直在高速運轉,全是吐槽和咒罵。她輕輕推了推旁邊的顧燁,聲音沙啞:“換你守了,我撐不住了。”
顧燁瞬間睜開眼,眼神瞬間變得清醒,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他其實也沒睡沉,一直惦記著柳飄飄,生怕她硬撐。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語氣溫柔:“行,你睡會兒,有我在,不會有事兒的,放心睡。”
柳飄飄點了點頭,往石壁裡靠了靠,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入睡。可越是想睡,腦子就越清醒,那些罵人的話,又一次湧了上來,比之前還要清晰。
顧燁坐在洞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警惕地盯著洞外的黑暗,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漸漸小了下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種死寂,比白天的蛇群和喪屍,更讓人心裡發慌。
柳飄飄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嘴角微微動著,沒有發出聲音,可那緊繃的臉頰,還有眼底的煩躁,都暴露了她的心思。顧燁轉頭看了她一眼,瞬間就明白了——她又在心裡罵人了。他沒有打擾她,只是輕輕往她身邊挪了挪,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洞口吹來的夜風,眼底滿是寵溺和心疼。
柳飄飄其實知道顧燁在替她擋風,心裡的煩躁,漸漸消散了一絲,可腦子裡的吐槽,卻依舊停不下來。她在心裡寫起了“罵人手記”,從時空管理局罵起,局長那個金光球,系統9527那個白眼狼,還有那個缺德光球,一個個都沒落下;再罵天罵地罵空氣,罵那些該死的喪屍,罵那一窩嚇死人的蛇,罵這座鳥不拉屎的破山;最後連自己都罵,罵自己腦子被驢踢了,非要執著於回地球,罵自己不聽勸,連累顧燁跟自己一起受苦;甚至連顧燁都沒放過,罵他當初不攔著自己,任由自己胡鬧。
一遍罵完,又來一遍,詞窮了,就翻來覆去地重複,顛來倒去地罵,從祖宗十八代罵到子孫十八代,罵得她腦子都累了,眼皮也開始打架,可身體還是異常清醒,怎麼都睡不著。那種疲憊到極致,卻又無法入睡的感覺,快要把她逼瘋了。
顧燁坐在洞口,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外面,偶爾會轉頭看一眼柳飄飄,看著她皺著的眉頭,看著她微微蠕動的嘴角,心裡滿是心疼。他知道,柳飄飄看似強勢霸道,其實心裡也很慌,也很委屈,只是她習慣了用罵人、用強硬的態度,來掩飾自己的脆弱。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守在洞口,替她擋住黑暗和寒風,像一座堅實的靠山,默默陪著她。洞外的暗紫色天空,依舊沒有絲毫變化,死寂依舊籠罩著整座山林,可山洞裡,卻因為彼此的陪伴,多了一絲暖意,多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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