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裂縫裡的柳飄飄你那個心上人長得雖然跟我一樣,但它臉上沒疤。你看我臉上有疤,這是真的。她指了指自己額角那道疤,你那個心上人臉上光溜溜的。
魔君愣住了。他仔細看了看那張臉,額角的疤痕確實存在,形狀和柳飄飄臉上的那道一模一樣。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轉頭看向真正的柳飄飄,目光裡充滿了困惑。
柳飄飄看著他那個茫然的表情,太陽穴跳了一下:你看我幹什麼?她頂著我的臉,我總不能給她撕下來。
顧燁站在旁邊,目光在那張臉和柳飄飄之間又切換了一遍。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經過思考的平穩:她不是喪彪。
魔君:那她是誰?
顧燁:喪彪的臉沒有疤。她臉上的疤和飄飄一樣,不是臨時變出來的。
裂縫裡的柳飄飄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把兩隻爪子搭在裂縫邊緣,下巴擱在爪背上,姿態像只趴視窗的貓:還是你細心,不像某些人,看到這張臉就喊小心肝。
魔君臉漲紅了:我那不是——
你不就是看到這張臉才被騙走的修為嗎?裂縫裡的柳飄飄看著他,看到一模一樣的臉又喊小心肝,你很合理啊。不用不好意思。
魔君:……你再說一遍試試?
再說一百遍也是你被騙了。
柳飄飄站在旁邊,目光一直落在那張臉上。她觀察了一會兒那張臉的表情變化和說話時的嘴角弧度,然後開口:你認識喪彪。
裂縫裡的柳飄飄從裂縫邊緣探出更多的身體,半邊肩膀露了出來,肩胛骨的位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暗色鱗片,鱗片的排列方式和喪彪的很像,但顏色淺一些,更偏灰黑。她把肩胛骨往回收了收,像是意識到自己露了不該露的東西,但嘴上沒有停:認識,怎麼不認識。它偷我東西。
它偷你什麼了?
它把我守了幾百年的一片魔蓮池給吞了。裂縫裡的柳飄飄一整片池子,連水帶花帶泥,全吞了。我養那池子養了三百多年,眼看著就要開花了,它一口——就一口——
她的表情變了,那雙和柳飄飄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浮現出一層真實的怒意。她沒有故意演,那種怒意是她自己的,喪彪偷了她的東西,她沒打算掩飾那種惱火。
所以你也追它。柳飄飄說。
追,當然追。她往外又擠了擠,整條手臂都伸了出來,手臂上鱗片的分佈更加清晰,從手腕到上臂漸次排列,每個關節處鱗片微微凸起,我追了它好久,從魔域外圍一直追到這邊。但它跑得太快了,還總鑽那些亂七八糟的裂縫,我追不上。
魔君在旁邊聽著聽著,忽然了一聲:你守的是魔蓮池?魔蓮不是早就絕種了嗎?
誰說絕種了?她瞪了魔君一眼,絕種了那池子裡的東西是什麼?蘑菇?
魔君被她噎了一下,表情微妙地變了變:魔蓮池有一片在魔域西邊,以前是魔王行宮後院的景觀。後來魔王換了人,那片池子就被填了。
我守的不是那片。她收回目光,又看向柳飄飄,我的那片在魔域東邊的地下溶洞裡,地方偏,沒人找得到。要不是那個喪彪嗅覺太好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目光從柳飄飄臉上移到顧燁臉上,又移回來,像是在做什麼判斷。停頓了片刻之後,她開口說:你們找它做什麼?
柳飄飄沒有直接回答:你追它多久了?
記不清了,魔界的天時亂得很,我又一直在地下鑽來鑽去。差不多——她想了想,可能有個把月了吧。它吃掉魔蓮池之後就往這邊跑了,我跟在它後面一路追過來。
它跑這邊來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它那腦回路跟我又不一樣。她說著又把身體往外擠了擠,整個上半身已經從裂縫裡探了出來,肩膀處鱗片和皮膚的交界線清晰可見。她穿著的衣服是那種暗色的粗麻質地,看起來像是從魔界哪個廢棄村落裡翻出來的舊物,領口歪歪扭扭地繫著。
她整個人從裂縫裡爬出來的時候,動作流暢得像是從水裡上岸的某種兩棲生物。落地之後她站直了身體,高度和柳飄飄差不多,身形也幾乎一致,但站姿有明顯的區別——柳飄飄站得穩,重心沉在腳跟上,而她站得略有些前傾,像是隨時準備再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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