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莖稈從灰白色的土層中伸出來，底部連線著那些已經變色的根鬚，顯然整片區域的灰白色都是它製造出來的——它用幻象覆蓋了原始的地面，讓走近的人以為自己踩在安全的區域上。
顧燁走回到她旁邊，目光從那株植物上移開，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他沒有動手碰她，但那種審視的目光帶著一種確認性的細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柳飄飄感覺到他的目光，偏頭看了他一眼：看什麼？
顧燁收回目光：確認你沒事。
我沒事。柳飄飄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地上那株迷神草上，這東西能製造幻覺，讓人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她頓住了。最後一個字落到地上之後，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又說了一句：我看到了孩子。
顧燁沒有說話。他站在她旁邊，距離很近，近到柳飄飄能感覺到他身體側面的溫度正透過衣料傳遞過來。他沒有去碰她，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站著，那個站位本身就足夠傳遞他想表達的東西。
魔君在旁邊來回踱步：媽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居然能被迷神草騙過去。這東西我以前在魔域南邊見過，當時一眼就能認出來。現在——他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真是退步了。
柳飄飄抬頭看他：這東西以前你能一眼認出來？
當然！魔君說，迷神草的特徵很好認——它每一片葉子上都有一隻眼睛，雖然閉著，但仔細看能看到眼皮的輪廓。只要看到葉片上有像眼睛的東西，就知道是迷神草了。
柳飄飄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認真看著那株植物頂端的葉片。
她透過葉片表面的紋路仔細觀察，在紋路中央看到了一圈橢圓形的輪廓——確實像一隻緊閉的眼睛。眼球的位置微微凸起，眼皮的線條在葉片的表面形成了一圈閉合的弧線。
還真是。她說。
顧燁也蹲了下來，他從另一個角度觀察了一下那株植物，然後說：而且這些葉片上的眼睛，張開的程度好像不一樣。
柳飄飄湊近了看。確實有差異——有些葉片的閉合程度更緊，邊緣的弧線壓得很實；有些則微微張開了一條細縫，能看到縫隙裡透出一線暗色的光澤，像是正在從睡眠中被喚醒。
魔君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它正在醒過來。那些半開的葉片說明它剛才吸到東西了——雖然時間不長，但確實吸到了你的氣息，所以它正在試圖進入更活躍的狀態。
柳飄飄站起來：那就別讓它醒。
她抬手打了一道細雷，精準地落在了那株植物的根部。電弧切入灰白色土層的瞬間，那株迷神草的葉片猛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整株植物從底部開始蜷縮、捲曲、枯萎，像被抽乾了水分，最終變成了一小撮灰褐色的殘渣，散落在原本生長的位置上。
魔君看著那堆殘渣：你把它劈死了。
不然呢？留著它醒過來繼續給我們製造幻象？
魔君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換了一句：行行行，劈得好。不過——他抬手指了指前方整片黑色森林，這林子裡不只有這一株迷神草。它能把周圍方圓幾丈的地面都覆蓋進幻象範圍，說明它已經長了不少年頭了。這種草是成片生長的，一株周圍必然還有更多株，而且它們之間會有根鬚相連，形成一張完整的幻象網路。
顧燁：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整片森林，可能都不完全是真實的樣子？
魔君：有一部分是真的。樹是真的，血槐確實長在這兒。但地面層上的那些植被和空地，可能被大面積的迷神草覆蓋了，我們現在看過去灰濛濛的那一片，搞不好全是幻象。
柳飄飄站在那株枯死的迷神草旁邊，目光掃過周圍的區域。
她看著那些黑色樹幹之間的空隙，那些灰白色和暗褐色交錯的植被層，確實有一些區域的顏色分佈不太自然，像是被什麼光滑的材質覆蓋了表面的粗糙紋理。
怎麼分辨？她問。
魔君想了想：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捂住一隻眼睛。
柳飄飄轉頭看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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